3

打開門就看到爸爸跪在我門口。

我的心狠狠縮了一下，用力想把跪在地上的爸爸拉起來。

“爸，你這是在幹嘛呀？”

爸爸把我推到一邊，目光陰森地問我，“你今天是不是對我們不滿意了。”

沒等我說話，他開始抬手扇自己巴掌。

一聲聲響亮的巴掌，像是刺刀，將我淩遲。

他每扇自己一巴掌，就說一句話。

“啪！”

“是我不該讓你給媽媽磕頭，不該教你什麼是感恩，什麼是孝道。”

“啪！”

“我沒本事，現在要跪在自己閨女門前認錯。”

“啪！”

“閨女這樣你滿意了嗎？用不用爸爸現在從樓上跳下來。”

我整個人顫抖著靠在牆上，絕望地看著眼前的父親。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每次他想讓我做什麼事情，我沒有高高興興地去做，但凡表現出一點不滿，他就會想盡辦法折磨我。

讓我愧疚，讓我服氣，讓我不敢反抗。

還記得第一份工作的時候，我說自己的實習工資不夠吃飯，問能不能先不買這個包。

爸爸嘴上答應了，當天晚上就跪在我門前狂扇自己耳光。

說對不起我，是他沒用，讓女兒吃不起飯了。

窒息感包裹著我，胃裏翻雲覆雨。

“滿不滿意？”

爸爸厲聲問我。

聽到動靜的媽媽睡眼惺忪地從臥室走出來，看到眼前的場景，愣住了。

隨後拉著爸爸，問我。

“年年，你這是在幹什麼，他是你爸！”

爸爸一把甩開媽媽。

“我不是他爸，她是我爸，哪有老子跪兒子的。”

“她不滿意就當著所有人的麵，給我甩臉子，讓我難堪，這是做孩子的應該幹的事嗎？”

媽媽看拉不起來爸爸，趕緊扯著我的袖子，把我拉到爸爸麵前。

“給你爸爸道歉。”

我真是受過了這種日子，洶湧的淚水模糊了眼前的景象，我嘶吼道。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欠你們的什麼時候才能還清啊？”

“爸媽，你們能不能把我當個人看啊，我不是一個提線木偶。”

“但凡你們有一點不滿意，就不可以。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我有思想有自尊。”

我企圖用自己的絕望，換回父母的愛意。

結果換來的卻是媽媽的一個巴掌。

“誰讓你這樣跟爸媽說話的，我們都是為了你好。”

“我和你爸省吃儉用供你讀書，為了什麼，難道就圖你那點工資嗎？”

“你真是越長大越不懂事了，養你養到那麼大，我們還養出錯了。”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上火辣辣的，卻感受不到絲毫的痛意。

父母對我的控製如同深淵一般，慢慢將我蠶食。

“給你爸道歉，非要媽媽也給你跪下嗎？”

“好，是媽媽的錯，媽媽今天不該讓你下跪。”

“這樣你滿意了吧。”

說著，媽媽也跪在了我的麵前。

他們雙雙跪在了我麵前，像是抽走了我身體中最後一絲氧氣。

我渾身發紅發燙，再也忍受不住喉頭的惡心，衝進廁所吐了出來。

直到感覺把胃都要吐出來了，我才堪堪停下。

跌坐在馬桶邊的我，第一次有了想要逃離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