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姨最先開口。
“年年,不然你就給媽媽磕個頭,也沒什麼事。”
接著姑姑迎合著。
“對啊,年年,就當提前給媽媽拜年了,拜年不都要磕頭。”
親戚們開始七嘴八舌地勸起來,媽媽哭得越來越帶勁。
可我在乎的並不是磕頭,而是這種一點點羞辱的儀式。
我好像一個物品一樣,不斷地通過壓低自己的底線,來滿足他們向外人展示對我的所有權。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指甲用力掐進掌心。
“哭什麼哭,磕個頭還委屈你了。”
“你這是對我不滿,是吧。”
“養你那麼大,就是個白眼狼,是我不對行了吧,我去死你是不是就滿意了。”
說著,爸爸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對著自己的脖子。
周圍的親戚趕緊放下手機。
有一些圍著爸爸勸他,一些圍著我。
“年年,怎麼越大越不懂事了,好好的日子,非惹得爸媽不開心。”
“對啊,就給媽媽磕個頭也沒什麼。”
“你爸媽對你多好,你看誰家小孩過生日那麼隆重。”
周圍的吵鬧聲漸漸變得模糊,成為了一陣刺耳的電流。
我站在那裏,接受著所有人的審判,他們的話一點點壓縮著我身邊的空氣。
嘭的一聲,我跪在了地上。
人群的目光立刻被我吸引。
親戚們拿起手機,對著我的臉點擊了錄像。
爸媽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給媽媽磕頭。”
爸爸催促我。
我彎腰給媽媽磕了一個頭。
爸爸對著我的後背就是一腳。
“怎麼?啞巴了,給你媽媽磕頭覺得委屈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顫抖著。
第一個頭。
“媽,您辛苦了。”
辛苦把我生下來,可我寧願自己從未出生。
第二個頭。
“媽,謝謝你。”
謝謝你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可我寧願是個孤兒。
第三個頭。
“女兒的生日,娘的難日,祝你以後長壽平安。”
祝你長壽平安,希望我出門就能被車撞死。
三個頭,三聲祝福,爸爸終於滿意了。
周圍的親戚也高興得合不攏嘴,一邊拍視頻一邊展示。
“今天是我侄女的生日,看看多乖,知道是媽媽的難日,準備了那麼多禮物,還給媽媽磕頭,哥嫂一家教育得多好。”
一個個手機鏡頭懟在我臉上,像是要拍清楚這場以愛為名的羞辱。
直到這場窒息的生日宴結束,我才感覺到自己活了過來。
回到家,我把椅子抵在門後,從小我的房間,就不允許有鎖。
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裏,我終於可以釋放自己的屈辱。
手機響了一聲,是閨蜜給我分享的視頻。
一個8歲的小女孩,正在舉辦自己的生日宴,她穿得如同一個公主,站在眾人的中心,接受著家人的愛意。
被爸爸逼著下跪我沒有崩潰,被親戚懟臉拍視頻我沒有崩潰,直到這一刻。
我像隻陰溝裏的老鼠,在窺探到別人的幸福時,終於徹底崩潰,忍不住大哭出來。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睡著了。
被門外刺耳的聲響吵醒時,一股不安將我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