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夜裏,素心就被送回到了靜水殿中。
江雪吟原本正坐在桌前,手中握著一支筆遲遲沒有落下,聽到門口的動靜後,她猛地抬起頭來。
當看到素心的模樣時,她瞳孔驟縮,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落在桌上,墨汁汙了紙麵。
彼時素心渾身是血,衣衫也破碎不堪,裸露在外的肌膚上滿是觸目驚心的傷痕。
顯然,她在掖庭中遭受了極刑。
若不是江雪吟的保護,恐怕素心真的會喪命在這吃人的後宮裏。
“素心!”江雪吟驚呼一聲,快步走上前去,雙手顫抖著想要觸碰她,卻又怕弄疼了她。
“殿下,您一定要為我家娘娘報仇。”素心微微睜開眼睛,那原本明亮的眸子此刻黯淡無光,滿是痛苦與仇恨,“奴婢賤命一條,願為殿下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可是殿下,您真的要去幫忙說服丞相大人嗎?他可是為了娘娘......”
江雪吟看著她這副淒慘模樣,心裏對那幾個人的恨意,又重了幾分。
他們如此視人命如草芥,殘暴不仁,甚至讓她開始懷疑,沈定淵和白芷柔,真的是從那個他們口中的和平年代,穿越過來的嗎?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隨後拿起打濕了的帕子,動作輕柔地為素心擦洗著身上的血跡和汙漬。
她靠近素心耳邊,聲音雖輕卻充滿力量:“你且安心養傷,本宮不會忘記清漪的死。”
“隻是眼下還不是時候,本宮一定會為清漪報仇的,也要讓那些傷害我們的人,全都付出應有的代價!”
她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又囑咐了幾句讓宮女們小心照料素心,便讓宮女們帶素心下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晨霧還未完全散去。
江雪吟就帶著宋清漪的棺槨,一路緩緩朝著丞相府而去。
棺槨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靈堂之中,宋父一襲素衣,身形有些佝僂,原本就花白的頭發此刻顯得更加淩亂。
當看到女兒冰冷的屍體時,他忍不住顫抖著雙手,扶著棺槨的邊沿老淚縱橫。
他這一輩子就隻有這麼一個女兒,妻子早亡,女兒就是他的心頭肉,是他生活的全部希望。
如今卻要讓他白發人送黑發人,這讓他如何能承受得了!
“宋相,您老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清漪的在天之靈一定不想看到您這樣。”
江雪吟心裏也是酸澀的難受,但是在宋父麵前,她隻能強忍著淚水勸解道。
宋父年邁的雙眼此刻也愈發渾濁了,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看向江雪吟,眼裏帶著幾分探究:“殿下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您能將清漪的屍身送回來,老朽心中感激不盡,這份恩情老朽銘記於心,但是......”
他微微一頓,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冷意:“但是,您若是為了讓我放棄請旨誅殺那妖妃,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清漪自幼與您相識,與您情同姐妹,別忘了她進宮也是為了您啊......”
宋父的話,如同一把鋒利的刀,直刺江雪吟的心頭。
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疼痛,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狠狠地揪著她的心。
宋父說得沒錯,是她親手把宋清漪送入深淵之中,清漪的死她有著不可磨滅的責任。
所以對於宋父的戒備與懷疑,她並不感到惱怒。
江景行畢竟是她親弟弟,任誰也不敢相信,她會幫著外人對付和自己的胞弟。
可現實卻是讓人不禁苦笑,她竟讓她的親弟弟和夫君,逼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江雪吟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裏滿是苦澀與無奈:“相爺,本宮永遠不會忘記清漪。”
“今日,是用本宮來勸您放棄上書作為條件,才得以帶清漪回家。”
“並且門外都是他們的人,本宮現在和困獸無異。”
宋父啞然,他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好半晌,他重重歎了口氣:“昏君當道,國將不國啊!”
江雪吟眉目一凜,聲音清冷道:“那就請相爺幫助本宮,換了這昏君。”
“殿下你......”宋父麵露驚訝,他看得清江雪吟眼底的認真,隨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站直了身體,鄭重地行了個臣禮,“那老臣就祝殿下得償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