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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雙眼，江雪吟發覺自己躺在床榻上，周遭彌漫著濃重的湯藥味。

沈定淵的臉近在咫尺，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是她熟悉的關切。

她怔愣片刻，就那麼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一時間竟停止了思考，仿佛置身於一個虛幻的夢境之中。

“醒了？”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許久未曾開口說話，帶著些許疲憊與擔憂。

他伸出手，輕輕探向她的額頭，隨後鬆了口氣道：“還好，燒已經退了。”

江雪吟心口微滯，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一時間有些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此時她頭腦還有些昏沉，但腹部的疼痛已經減輕了許多，身上也換成了幹淨的寢衣。

可沈定淵身後端著藥碗的小宮女，正紅腫著雙眼，擔憂地看著她。

江雪吟猛地回過神來，像是從一場可怕的噩夢中驚醒，雙手下意識抓緊了被褥。

她聲音顫抖：“孩子，我的孩子......”

“孩子沒事。”沈定淵迅速握住她的手，掌心寬厚溫熱，“雪吟別怕，我們的孩子很好。”

“禦醫說你身子弱，昨日又心緒大慟才會傷及身體，隻要喝藥好好調養，就一定不會有事的。”

禦醫？江雪吟眉頭緊皺，她還記得昏迷前，小宮女在她耳邊聲嘶力竭地哭喊。

仿佛看穿了她心中的疑問，沈定淵微微俯身：“是那個小宮女拿著你的腰牌，在宮門口遇見了我，禦醫是我從貴妃宮裏帶出來的。”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昨夜的事，確實是皇上考慮欠妥，但芷柔就是膽子小罷了......”

江雪吟抬手輕輕撫上小腹，感受到那微弱卻真實的起伏，心裏稍稍安定了些許。

可緊接著，沈定淵那為白芷柔辯解的話語，就像一盆冷水，讓她方才所有的溫暖瞬間消失殆盡。

她隻覺一股怒火噌地一下從心底竄起，燒得她眼眶都有些發紅。

白芷柔逼死了宋清漪，可笑的是凶手自己竟然心悸受驚，以此為借口叫走了所有的太醫，害得她腹中孩兒險些喪命，還真是諷刺得很！

“夠了。”江雪吟出聲打斷他的話，聲音冷得像冰，“沈定淵，我不想聽到你再為她辯解什麼。”

“她逼死了當朝皇後，你知道後果是什麼。”

不料沈定淵驀然抬起頭，對視上她的眸子：“雪吟，我昨夜進宮就是為了這件事。”

“皇後的死訊傳了出去，宋丞相吐血昏迷，二十七名朝臣聯名上書，請旨誅殺芷柔。”

“雪吟，若不是昨夜你身子不好，我大抵已經攔下消息了，可現在......”說到這，他還無奈地歎了口氣，“芷柔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無依無靠，我們得幫她。”

江雪吟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這般言論，簡直是荒謬至極！

她怒極反笑：“沈定淵，你是不是瘋了？”

“無依無靠，嗬，你和江景行不就是她最大的靠山麼，連清漪的死都能如此輕描淡寫。”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一般，“你死了這條心吧，本宮一定要為清漪討回公道！”

沈定淵蹙了蹙眉，神色有些許煩躁：“雪吟，皇後還未下葬，皇後身邊那個來向你報信的大宮女，現在被關在掖庭，如果你想要她們得到妥善處理......”

江雪吟滿眼不可置信：“你在威脅本宮？”

她心口快要痛到窒息，清漪和她從小一起長大，是她這輩子僅有的幾個，放在心上最重要的人。

現在她還懷著沈定淵的孩子，他竟然就要如此逼迫她。

“雪吟，你可以這麼認為。”沈定淵刻意忽視掉江雪吟眸中的痛意，強迫自己狠下心來，“你是當朝長公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芷柔她和你不一樣。”

江雪吟已經聽不下去他的偏心了，她突然覺得好累，比那年大雪紛飛中走回營帳都要累。

許久，她扯了扯苦澀的嘴角，眼裏的光也逐漸黯淡下去：“好，本宮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