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身價過億的民營女企業家。
在年度表彰大會的後台,那個在三十年前「死」於洪水的丈夫,突然出現了。
他跪在地上,死死拽著我的裙擺哭嚎:「月兒,我是知行啊!當年我是有苦衷的!」
周圍的媒體長槍短炮對準了我們。
大家都以為我會喜極而泣,上演一出感天動地的夫妻重逢。
畢竟,我曾為他守了三年寡,還差點哭瞎了眼。
可我隻是冷冷地看著他,隻覺作嘔。
然後,我轉頭對身邊的女兒說:「安安,報警。有人詐騙。」
宋知行愣住了。
他大概忘了,96年我在電視新聞裏認出他,千裏迢迢去滬城找他。
他是怎麼指著孩子和我,對保安說「我不認識這個瘋女人」的。
......
滬城國際會議中心,我正在調整話筒的高度。
台下坐著三百多人,都是各省市來的企業家代表。
主持人念完我的獲獎理由,掌聲響起來。
「林總,請您分享一下創業心得。」主持人把話筒遞過來。
我抬頭看向台下。
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有個男人站起來,酒杯掉在地上,紅酒濺到旁邊女人的裙擺上。
那女人尖叫著跳起來,周圍的人都扭頭看。
但那個男人沒管,他死死盯著台上,嘴唇動了幾下,沒發出聲音。
我認出他了。
宋知行。
我死去的丈夫。
不,應該說,假死的前夫。
話筒裏傳來我微顫的聲音:「三十年前,我在沿海城市的工廠流水線上擰螺絲,一天工作十六個小時,手指腫得握不住筷子。那時候我想,如果有一天能吃上熱飯,不用站著吃,就夠了。」
台下笑了幾聲,有人鼓掌。
我繼續說:「後來我發現,人隻要還活著,就總能找到活下去的辦法。最難的不是沒錢,是不知道明天在哪裏。」
掌聲更響了。
我把獎杯舉起來,對眾人鞠躬。
「謝謝大家。」
我走下 台。
助理小劉接過獎杯,遞給我一瓶水:「林總,後台有記者想采訪您。」
「推了。」我說。
「可......」
小劉愣了一下,點頭去安排。
我走進後台的休息室,脫下高跟鞋。
門被推開。
宋知行衝進來,臉上的皺紋比我記憶裏多了很多。
他看見我,膝蓋一軟,跪在地上。
「月兒!」他的聲音發抖,「我是知行啊!」
我坐在沙發上,彎腰揉腳後跟。
「保安在哪?」我抬頭問小劉。
小劉站在門口,手機都沒拿穩:「林、林總......」
宋知行爬過來,抓住我的裙擺。
「月兒,你聽我說,我當年真的是有苦衷的!」
他的眼淚流下來,「我這些年一直在找你!一直在找你和孩子!」
我低頭看他。
「你在找我?」我問。
他拚命點頭:「對!我找了你二十多年!月兒,你不知道我這些年過得有多苦......」
「哦。」我把裙擺從他手裏抽出來,站起來,「那你找到我了,現在可以走了。」
他愣了一下。
門又被推開。
我女兒宋安安走進來,看見跪在地上的宋知行,眼睛眯起來。
「媽,這是誰?」她問。
「不知道。」我說,「估計是來碰瓷的。」
宋知行抬頭看安安,眼淚又流下來:「安安,我是你爸爸!你小時候......」
「停。」安安打斷他,走過去,蹲在宋知行麵前,手機舉起來對著他的臉,「這位先生,我爸在93年7月5日被洪水衝走了,屍體都沒找到。村裏給他立了衣冠塚,我媽守了三年寡。」
她把手機屏幕轉過來,上麵是一張掃描的報紙,標題是《支教老師救學生犧牲》。
「你說你是我爸?」安安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那你是人是鬼?」
宋知行的臉白了。
「還是說,」安安站起來,揶揄說,「還是說你當年根本沒死,是故意跑的?那你這三十年都在幹什麼?怎麼現在才想起來找我們?」
「我......我......」宋知行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裏。
「保安!」安安喊了一聲。
兩個保安衝進來,架住宋知行的胳膊。
「等等!」宋知行掙紮,「月兒!我真的有苦衷!當年的事情很複雜......」
我轉過身,對著鏡子整理頭發。
「媽,」安安走過來,「要報警嗎?以防他再來糾纏。」
「不用。」我說。
「為什麼?」
「因為他怕我說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