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已經是拔掉針管的第二天了。
家裏沒有任何人發現。
薑晴擦掉鼻血,拉開抽屜,拿起最裏麵珍藏的一張全家福。
那是雨馨三歲的時候畫的。
她把坐輪椅的薑晴畫的像超人,上麵還寫著歪歪扭扭幾個大字——我的媽媽,是最勇敢的消防員!
那段時間,薑晴一到夜裏雙腿就痛到酸脹。
可雨馨會緊緊抱住她,稚氣地安慰她:“媽媽不怕,你是英雄!”
每次一想到雨馨,她的女兒,就算再疼再痛,她也能咬牙堅持。
可如今......
薑晴把畫小心貼在胸前,推動輪椅,輕輕推開兒童房的門。
雨馨正靠在沈翹懷裏聽故事。
暖黃的台燈下,她們就像一對真正的母女。
薑晴顫抖著拿起畫,哽咽道:“雨馨......你看這是什麼......”
雨馨抬頭,警惕地看著她。
沈翹輕笑一聲,念出畫上的字:“最勇敢的消防員?雨馨,這是你寫的嗎?”
“騙子!”
雨馨扯過畫,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
她看著薑晴癱軟萎縮的腿,脆生生的指責。
“媽媽說了,消防員是站起來救人的,你現在站都站不起來,你是騙子!”
她撲進沈翹的懷裏,小聲嘟囔:“你才不是英雄呢!”
薑晴低頭,看著被踩得稀巴爛的全家福。
眼淚無聲地打濕畫紙。
她彎下腰,想撿起那張畫。
可能是沒輸液的原因,薑晴眼前忽然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醒來後,她已經躺在臥室的床上了。
顧彥深疲憊地捏著眉心,他拿出一封邀請函,放在她麵前。
“公司最近輿論不好,需要你出麵演講。”
“剛好,明天雨馨學校邀請你去主講消防講座,你準備準備。”
話還沒說完,雨馨就衝了進來。
她哭喪著小臉,指著薑晴喊:“臭女巫!你要是去了,同學都會笑話我的,我不要你去!我要沈媽媽去!”
顧彥琛一把拉住女兒,眼神冷硬。
“薑晴是你媽媽,她該得這份榮譽!”
空氣瞬間凝固。
沈翹埋怨地抱著雨馨,惡狠狠的盯著床上的女人。
薑晴眨了眨眼。
她看向床頭櫃那套疊得整齊的消防製服,眼神落寞。
顧彥深抿唇:“三年了,我照顧了你三年,隻要你講完這場,公司恢複正常,我們就兩清了。”
兩清?
薑晴忽然覺得可笑。
她摸了摸自己癱瘓的雙腿。
兩年前,她第一次大小便失禁的時候。
顧彥深剛打完官司回家,渾身疲憊。
推開家門,卻聞到了一股難聞的騷味。
可他像是沒事人那樣,放下文件,就跪在床邊開始收拾。
薑晴躺在床上無聲流淚。
她覺得自己很惡心,特別惡心,甚至央求顧彥深別碰那些汙穢。
她哭著搖頭:“求你了,彥深,我們離婚吧,我不需要你養我這個廢人,我是自願救你的,你照顧了我一年,夠了,我們兩清了......”
可話沒說完就被他狠狠打斷。
顧彥深當時紅著眼,緊緊抱住她:“你說什麼胡話!晴晴,我發誓,我會照顧你一輩子,別再說這種話了,求你。”
可此時此刻。
薑晴看著男人漠然的表情,嘶啞開口。
“好。”
顧彥琛直起身,鬆了口氣:“明天早上八點,我們送你去。”
他抱起還在抽噎的雨馨,摟著委屈的沈翹離開房間。
門被徹底關上。
薑晴將消防製服抱在懷裏,抱了很久。
這套製服,她穿著救過顧彥琛,袖口早被燒得破爛,連徽章都掉了。
顧彥琛一直保留至今。
他說,這是他們愛情的證明。
可如今。
薑晴閉著眼,哽咽。
顧彥琛,你知道嗎,明天......
她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