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寂靜漫長的夜裏。
薑晴早就穿好了消防服,睜著眼一動不動。
然而,門外高跟鞋聲停住。
沈翹聲音黏膩,“就現在,彥深......我等不及了嘛。”
顧彥琛壓低聲音,“別在這裏,她聽得到,今天算了。”
“彥深,我是心疼你。”
沈翹佯裝委屈,拉著他的手往裙子裏伸。
“你最近那麼累,她渾身插滿尿道管,怎麼幫你紓解?”
顧彥琛沉默幾秒。
他抿唇,沒有反應。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顧彥琛呼吸變重,“去隔壁......”
“不要嘛。”
沈翹故意對著門喊,“反正她也知道了,讓她聽聽,解解饞唄。”
皮帶扣響,衣料摩擦聲越來越刺耳。
薑晴睜著眼,眼淚滑進耳朵裏。
很癢,但她沒動。
沙發吱呀吱呀響起來,沈翹受不住開始叫。
一聲比一聲高,像刀子往耳膜裏捅。
顧彥深悶哼著,始終沒說話。
隻是撞牆的聲音越來越用力。
沈翹笑著,斷續地喊:“老公......你好棒......”
響動停歇。
顧彥琛啞著聲:“明天她要去學校,你別再刺激她。”
沈翹輕笑。
“我是在幫你,讓她早點認清現實,不好嗎?”
薑晴抬起左手,慢慢塞進自己的嘴裏。
狠狠咬了下去。
血腥味從口腔漫開。
最後腳步聲徹底聽不到,她才驟然鬆開手,死寂的盯著門縫的微光。
直到次日清晨。
沈翹推開房門,雨馨跑了進來,立刻捂住鼻子。
“臭!臭死了!”
顧彥琛皺眉:“雨馨。”
女兒委屈地躲在沈翹的懷裏。
沈翹打著圓場,“好啦,我們快出發吧,免得晴晴姐演講遲到了。”
她湊近薑晴的輪椅,故作好心的推著她。
然後彎腰,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癱子還要坐這麼直,給誰看呀?”
薑晴手指攥緊輪椅扶手。
沒多久,車停在學校操場旁。
廣播通知準備上台。
顧彥琛推著輪椅,沈翹突然“哎呀”一聲,高跟鞋一崴,整個人軟軟倒在顧彥琛懷裏。
“腳好像扭了......”
沈翹緊緊抱著顧彥琛脖子,“彥深,你扶我去旁邊坐坐好不好?就一分鐘。”
雨馨立刻抱住顧彥琛的腿。
“爸爸快抱沈媽媽!”
顧彥琛僵在原地,看了看腕表。
薑晴沉默地坐在輪椅上,瘦到像一把枯骨。
顧彥琛猶豫道:“你一個人,可以嗎?”
“可以。”
女人嗓音沙啞。
她吞下快咳出來的血,轉動著輪椅,一點點朝台上滑動。
強光驟然刺下。
薑晴下意識看向台下的女兒。
雨馨卻對著她做了個嘔吐的表情。
女人眼睫顫抖,低聲說:“大家好,我以前是......消防員。”
第一排有個男孩大聲嘲笑。
“雨馨,你媽媽坐的是尿盆嗎?”
周圍瞬間哄然大笑。
“隻有沈媽媽才是我的媽媽!”
雨馨崩潰地哭喊,牽著沈翹衝出操場。
顧彥深放心不下,也跟著他們一起離開。
薑晴目睹這一切。
她家屬席上的座位,空蕩蕩的。
女人捏著顫抖的話筒,忽然覺得很渴。
像是肺裏還嗆著那年的濃煙。
沒事的,也就隻剩幾個小時了,再忍忍吧。
薑晴看著演講稿,啞聲說:“如果你們以後,遇到危險......”
喉間猛地一陣腥甜。
莫名的,她身體開始發沉,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操場上的雜音也變得斷斷續續。
聽不清楚。
薑晴聽見自己的心跳,慢的可怕。
她閉著眼,慢吞吞道:“記住,別指望任何人,包括......”
話筒驟然從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巨響。
她向前倒去,額頭磕在講台邊緣。
很悶的一聲。
操場瞬間嘈雜起來,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
好吵。
薑晴閉上眼,腦海裏忽然想起某天下午。
她聞著曬得暖洋洋的被單,懷裏是小臉皺巴的嬰兒。
空氣裏飄著濃濃的奶香味。
床邊,是她丈夫忙碌整理尿布的身影。
真暖啊。
薑晴在夢裏笑了下。
她眼皮越來越沉。
沉到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氣。
雨馨,對不起,媽媽不能繼續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