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住院的第三天,夜裏八點多。
我突然覺得手邊多了個毛茸茸的東西。
一看竟是小恒這個小毛頭。
頓時嚇了一跳。
“是我求孫阿姨帶我來的,媽媽你別怪她。”
小恒紅著眼睛,我就一點也不忍心跟他說重話了。
“你來醫院,爸爸知道嗎?”我問。
小恒撅著嘴:“知道。”
“就是他讓我來的,他說,看你見到我還忍不忍心繼續裝病。”
我苦笑一聲,想解釋。
小恒卻很快接著說:“可是,媽媽,我覺得你一定很疼。”
“不然為什麼睡著的時候皺著眉頭。”
他用小手一下下順著我的眉骨往下滑,我差點掉下淚來。
我側著身,讓小恒躺在病床上睡會兒。
他搖搖頭,請護士幫他支個小床,說我需要好好休息,這樣才能好得快。
睡前,他又問我:“媽媽,新爸爸什麼時候來?”
我語塞,一時不知道怎麼回。
小恒自己給自己掖掖被角:“我明天還要上學。”
“他早點來,就能多一個人照顧你了。”
那一晚,我疼得輾轉反側。
不是腰,是心。
後來的三四天,小恒學會了自己坐公車來醫院。
他有時帶同學送他的芝麻糖,有時又從家裏帶他的連環畫。
醫生宣布我可以出院的前一天,他給我帶來了他的滿分試卷。
然後,他再一次問我:“媽媽,新爸爸什麼時候來?”
我摸摸他的頭:“快了。”
第二天一早,我拿著住院的搪瓷臉盆,小恒抱著熱水壺。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我沒想到裴景生會來接我。
他接過我倆手裏的東西,扔到借來的三輪車上。
一直騎到裴家老宅門口才開口:
“既然出院了,就去找秀秀道個歉。”
“畢竟是你動手在先。”
我愣了一下,不敢置信的推開院門,裴秀秀居然就坐在主屋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等我。
她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桌上的東西。
我看清了是什麼,腦袋裏“嗡”的一聲。
“誰讓你動我爸媽的遺物的?!”
裴秀秀手一縮,看向我的眼神卻毫不客氣:“嚷什麼?”
“我哥說了,你的東西我隨便拿。”
她翻了翻桌上的錦旗,又從錦旗下麵取出個木匣子。
匣子上了鎖,她隻能拿在手裏晃晃,猜裏麵是什麼。
“聽聲兒是個首飾。”
裴秀秀笑得人畜無害,將匣子拿到我眼前:
“嫂子,你把這個拿出來送我,我就原諒你打我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