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送完小恒,我去交了離婚申請。
再趕去廠裏,已經來不及了。
緊趕慢趕,還是遲到了三分鐘。
車間裏,裴秀秀拿著考勤本堵在門口,等著記我:“遲到一次,罰款五塊。”
我聞聲瞪著她,拳頭都攥緊了,忍不住質問:“裴秀秀,我當班長的時候,有這麼刁難過你嗎?”
捫心自問。
要不是我,裴秀秀根本坐不到班長這個位置。
自打裴景生用家裏的積蓄把裴秀秀弄進廠後,他就托我照顧他妹妹。
我手把手教她,她卻嫌軸承零件上的機油味臭,不肯好好學。
廠子自負盈虧之後,本來就是多勞多得。
像她這樣嫌東嫌西的,領導沒讓她走人就不錯了。
裴景生居然舔著臉過來讓我把自己組完的零件記在裴秀秀名下,以此來換裴秀秀當班長。
我理解不了,當場拒絕。
第二天,裴景生就帶著裴秀秀曠工出去玩了。
我算了算,我的那些計件工資根本就沒法跟裴景生的技術員工資比。
要是他真的開不出工資,那我也要不到生活費。
沒辦法,我隻能低頭。
可裴秀秀當上班長後,活兒不怎麼幹,譜卻越來越大。
不是記這個遲到,就是記那個早退。
車間裏怨聲載道,連帶著也一起恨上我了。
裴秀秀用硬皮的考勤本狠狠敲了下我的頭:
“說什麼刁不刁難,現在當班長的人是我!我要扣你錢,你就受著!”
額頭傳來刺痛,我剛抬起手去擋。
裴秀秀“哐當”一聲,自己磕在操作台上。
“哎呀——嫂子,我不就是提醒你別遲到嘛,你至於打人嗎?”
“我沒......”
沒等我說完,手臂傳來劇痛。
我被狠狠甩開,後腰撞在操作台邊緣,頓時疼得我說不出話。
是裴景生。
怪不得裴秀秀突然裝出一副柔弱樣。
裴景生護著裴秀秀,看我仿佛像看敵人一樣:
“何夏,你能不能有點當嫂子的樣子?”
“嫂子為難小姑子,說出去很好聽嗎?”
我疼得渾身發抖。
裴景生隻要多呆一會兒,就會看到我的滿臉冷汗和發白的嘴唇。
可是他沒有。
他抱著裴秀秀,頭也不回地直奔市中心醫院。
而我被工友送到了廠醫院,廠醫說看不了,才轉到市醫院。
跟他倆撞見的時候,我們車間的孫姐正在給我辦住院。
裴秀秀發出一聲嗤笑:“裝,接著裝。”
“嫂子,你不就是看我哥對我好,心裏不舒服,非要整出個腰傷來爭寵嗎?”
話落,我看著她的臉,特想一巴掌拍上去。
可是我想想小恒,為了他的安危,我也得先忍著。
這時,病房門口有護士問我,晚上有人給我守夜嗎?
裴景生睨了我一眼,突然惱了:“夠了!何夏。”
“你裝病住院,就沒想過小恒還在家等著你照顧嗎?”
“以前我還覺得你挺通情達理的,沒想到糊塗起來,連自己是當媽的人都忘了。”
是。
我冷哼一聲:
“我不配當媽。”
“我不配當嫂子。”
“再下一句話,是不是我不配當你妻子?”
我蒼白著臉,目不轉睛地看著裴景生。
他突然不忍看我,半晌,才勉強開口:
“算了,你想住就住吧。”
“不過別想著我來給你守夜。”
說完便離開病房。
我慘淡的笑笑,是嗎,求之不得。
我以為我會一個人捱到出院,沒想到主動要給我守夜的居然是小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