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謝過張大姐後便回了家。
一開門正撞上裴景生,他手裏攥著我的棉襖:
“誰慣的你,一吵架就往外跑。”
“都臘月了,出去連外套都不穿?”
我一愣,這才反應過來,身上都凍透了。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一邊給我披衣服,一邊從褲兜裏掏出一疊毛票。
“這個月的工資就剩這些了,你拿到了就別鬧了。”
我看了眼,大概五塊錢。
裴景生堂堂一個高級技術員,一個月至少掙五十塊。
剩下的給誰花了,答案很明顯。
我搖搖頭:“算了,你留著吧。”
話落,裴景生手上動作一頓,大概是想問我怎麼變卦了。
不過很快他就把話咽了回去,順勢把錢放回兜裏:
“那我今晚早點回家,小恒有不會的題,等我回來給他講。”
我知道他是想討好我,立馬說不用了。
裴景生皺起眉頭,似乎有些惱了:“我說用就用,讓小恒等我。”
扔下這話,他便下了樓。
晚上六點,我跟小恒吃完晚飯。
晚上七點,我看著小恒寫完了作業。
晚上八點,我哄小恒睡著了,自己又拿出毛線,開始打毛衣。
晚上十點,我關燈睡覺。
沒多久聽到裴景生開門的聲音:
“抱歉啊,秀秀非要鬧著去郊外的冰場滑冰。”
“路上耽誤了,回來得有點晚。”
他趴在我耳邊道歉。
我裝作睡著了,沒回。
反正也習慣了。
上輩子他也這樣,答應我的,答應孩子的,他轉頭就忘了。
答應他妹妹的,他卻記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一早。
我想在上班之前,去把離婚申請交了。
於是拜托裴景生去送小恒上學。
他想都沒想,來了一句:“我答應了秀秀,早上送她去上班,小恒還是你送吧。”
說完,他還拿著飯盒裝了桌上的韭菜盒子。
小恒還沒吃完,他就把盤子清了。
“秀秀愛吃這個,她念叨好幾天了。”
說完,先我們一步出了門。
我當場啞然,看著小恒皺巴巴喊餓的小臉,生生將嘴唇咬出了血。
直到把兒子抱上自行車後座,我才有些繃不住了。
小恒7歲了才上學,就是因為營養不良長得個頭小。
裴景生是怎麼忍心從孩子嘴裏搶吃的給他妹妹的?
小恒見我眼眶紅了,小大人似的拍拍我的手安慰我:“沒事媽媽。”
“爸爸不想送就算了,反正他連我學校在哪都不知道,我還怕他送錯了呢。”
可我知道,小恒特想讓他爸送他一次。
哪怕隻是在校門口露個麵都好,至少證明他爸心裏有他。
分房子那事兒出了之後,家屬院裏都傳,裴景生把妹妹當眼珠子疼。
疼到能把給領導的送禮錢拿去給她買裙子。
大家當個笑話聽,小孩子卻編順口溜,說裴恒沒人要,他爸隻疼他小姑。
甚至有人當麵問小恒:“你和你小姑掉水裏,你爸救誰啊?”
小恒梗著脖子說肯定是救他。
別人都笑:“裴恒你就吹牛吧!你爸肯定踩著你救你小姑哈哈哈哈哈。”
那天晚上,小恒哭了一夜。
我摸摸小恒的頭,把他的圍脖係緊了:“媽媽問你,要是有個人比你爸還要疼你,你願不願讓他當你的新爸爸?”
小恒想了想,許久之後:“可能吧......”
“不過媽媽......他要是比我爸還要疼你的話,我肯定會讓他當新爸爸的。”
話落,我的心臟被狠狠攥住。
驀地忘記了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