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六點,辦公樓的燈一盞盞熄滅。
她盯著手機,熟悉的聊天界麵停留在昨天。
今天一整天,沒有新消息。
五年來,這是第一次。
她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又放下。
“可能媽媽隻是睡過頭了。”
傍晚的地鐵站人潮洶湧。
陳嶼的話還在耳邊盤旋:
“你媽媽那種情況......是個無底洞。”
就在換乘通道裏,一個婦人攥著編織袋,茫然站在指示牌前。
她急得快哭了,嘴裏說著濃重的方言。
女兒正要走過,腳步卻猛地停住。
那是我老家的口音。
她轉身擠進人群:
“阿姨,別急,慢慢說。”
婦人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她的手。
原來她從山裏來看上大學的女兒,第一次進城坐錯了方向。
女兒耐心地解釋,畫線路,寫站名。
婦人千恩萬謝地走了,嘴裏還念叨著:
“謝謝姑娘,我女兒也像你這麼大......”
看著那背影,女兒愣在原地。
這個山裏來的女人,讓她想起了我。
她突然想起七歲時,村裏女孩都開始幹活,我卻堅持送她念書。
村裏人說:“女娃讀什麼書,浪費錢。”
我隻是搖頭,熬夜編竹籃給她攢學費。
她想起是我在幹完農活的深夜,湊在煤油燈下,用燒黑的樹枝在地上教她認英文單詞。
她想起十八歲那個逃亡的夜晚,是我轉身引開追兵,用自己的人生,給她鋪了一條出路。
女兒捂住臉,心頭湧起愧疚。
工作可以再努力,男朋友可以再找。
陳嶼這麼快就另尋他人,本就不是良人。
她快步走向出站口,路過蛋糕店時挑了塊草莓蛋糕。
女兒三年級考全班第一時,我帶著她去村裏唯一的西點店,買了一小塊草莓蛋糕。
我一口都沒碰,隻是看著女兒吃,我就覺得滿足。
“媽媽應該餓了。”她拎著蛋糕,腳步輕快起來,
“早上我態度不好,晚上要好好道歉。”
晚風拂過臉頰,她甚至哼起一首小時候我常哼的調子。
走進小區時天已黑透。
路燈下,她看見樓前圍了一小群人,正低聲議論著什麼。
“救護車來了,但好像已經......”
“真可憐,那家好像就一個女兒吧?”
零碎話語飄進耳朵,她沒細聽,滿心都是待會兒要跟我說的話。
她甚至想,要不要明天請假,帶我去公園曬曬太陽。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她的臉上不自覺地漾開笑容:
“媽!我回來啦!猜我給你帶了.....”
話卡在喉嚨裏。
客廳的燈沒開,房間安靜得可怕。
沒有我聽見她回來時,輪椅碾過地板的聲響。
也許在陽台?我喜歡傍晚在那裏看天色。
但陽台的輪椅,是空的。
她放下蛋糕,聲音開始發抖。
“媽,你在哪兒?”
她推開衛生間的門,空的。
臥室,空的。
廚房,空的。
整個家,空得讓人心慌。
她轉身想找手機報警,手機卻在這時突兀地響起。
“請問是沈晚星女士嗎?我們是京海分局的民警。”
“我是......”
“今天在您小區樓下發現的墜樓者,身份已確認,是您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