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保護8歲的女兒不被賣給鄰村的老光棍,我帶著她趁夜逃跑。
村民追上來前,我把最後半塊餅塞進她手裏:
“往前跑,別回頭。”
說完我轉身朝反方向跑去,把所有追兵都引向自己。
他們用鐵剪絞斷我的舌頭,用鐵錘砸碎我的脊椎。
逼我說出女兒的下落。
燒紅的煤塊烙上右臉時,我連哭聲都發不出來。
女兒帶警察找到我時,我已成了廢人。
從此,女兒用雙手扛起一切。
她白天拚命打工,晚上回來自學,還要喂我吃飯,給我擦洗,按摩我萎縮的腿。
她從小服務員做到外企白領,終於租上有陽台的房子。
搬家那天,她一個人搬完所有行李,興奮地在客廳轉圈:
“媽,以後你天天都能曬太陽了。”
我以為這是我們母女苦盡甘來的開始。
直到那晚,她在陽台用英語打電話,歎息聲隨風飄來:
“去英國總部的機會,隻能放棄了......”
“有時我真希望,當年找到我媽時,她已經死了。”
她不知道,我被拐賣進大山前,曾在北京最好的大學念書。
她說的英文,我能聽懂。
女兒,這一次,媽媽讓你自由。
......
清晨五點半,鬧鐘響了第三遍。
女兒就從沙發上爬起來了。
自從我在夜裏會疼醒,她就再沒回自己房間睡過。
她的眼睛又紅又腫,昨晚肯定哭了很久。
“媽,換墊子了。”
被子被一把掀開,冷風灌進來,激得我一顫。
濕毛巾擦過皮膚,力道也比平時重了幾分。
兩年前剛搬進來時,她連擰毛巾都小心翼翼的。
那時候女兒總笑著說:
“媽,你皮膚比以前好多了,還是城裏的水養人。”
現在她隻是機械地擦著,目光落在虛空中。
七點,破 壁機的聲音準時響起。
這是她用第一個月工資買的。
她說這樣能讓我吃上各種有營養的東西。
喂完我,女兒從冰箱拿出昨晚的剩飯,就著冷水扒了幾口。
“我上班了。”
我伸出手,碰響了輪椅上的鈴。
她回頭皺眉:
“怎麼了?要上廁所?”
我搖搖頭。
我隻是想再看她一眼。
記住她二十三歲的模樣。
她等了幾秒,見我隻是發呆,肩膀垮了下來。
“媽,我早上真的很忙,遲到要扣全勤的,算我求你了,沒事能別按鈴嗎?我真的很累!”
“砰!”
門被狠狠摔上。
腳步聲遠去,死寂重新籠罩房間。
昨晚電話裏那句英文的歎息,在我腦子裏反複回響:
“有時我真希望,當年找到我媽時,她已經死了。”
女兒不知道,二十五年前,我是京北大學能用英語打辯論的優秀學生。
她每個痛苦的音節,我都聽得懂。
我在黑暗裏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想起十九歲的她,同時打三份工。
有天深夜回來直接癱在地上,我急得直按鈴,她卻爬起來笑著說:
“媽,沒事,我就是困了,今天老板還誇我能幹呢。”
二十二歲,她拿到那家外企的錄用信,抱著我哭得發抖:
“媽,咱們以後會更好的!”
可從大山逃出來後,我隻有這副破碎的軀殼。
我眼睜睜看著她眼裏的光被日複一日的重擔磨蝕。
我,是她身上最沉的枷鎖。
點開手機,最後一條是她昨晚發的:
“媽,我今天晚點回來,我們部門業績第一,領導要單獨找我談話,還說請我們吃大餐哦!”
後麵跟著三個開心的表情。
昨晚她回來時已快十點,臉上沒了笑容。
隻是沉默地幫我擦身、按摩,最後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那個談話,就是去英國總部的機會吧。
可為了我,她拒絕了。
我顫抖著手指,給女兒發去消息:
“晚星,中午不用回來給媽做飯了,媽今天想多睡會兒。”
今天,讓女兒輕鬆一下吧。
我用力將輪椅搖到陽台。
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女兒,謝謝你讓媽媽這兩年享受到這麼好的陽光。
是我把你的人生,困在了這間屋子。
世界這麼大,你該去看看。
這是媽媽最後能為你做的。
從陽台下墜的那刻,我看見我又回到二十年前的那條鄉間小路。
我把女兒抱起來,舉過頭頂。
她在空中咯咯地笑,小手揮舞:
“飛咯!媽媽,我在飛!”
“寶貝,飛得高高的,去看所有你想看的風景。”
這一次,媽媽還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