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知行愣住了。
他見過我哭,父親去世時,流產時,但都是安靜克製的。
從沒像現在這樣,失控又洶湧。
他笨拙地想給我擦眼淚,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
最後隻是站在那裏,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薑稚月,”他聲音幹澀,“對不起。”
這三個字來得太晚了。
晚到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擦掉眼淚,深吸一口氣,“你回去吧,我累了。”
轉身回房時,他在身後開口,聲音裏含著絲祈求和希冀,“歌單,我刪了。”
我沒有回頭。
刪掉歌單有什麼用呢?
該發生的已經發生了,該傷的心已經傷透了。
第二天一早,江知行搬去了客房。
他沒有帶走常用的枕頭。
那是我跑了好幾家店才找到的,適合他頸椎問題的記憶棉枕。
也沒帶走我給他備好的胃藥和維生素。
他像個臨時出差的客人,隻拎走一個小行李箱。
我坐在客廳,聽著他在客房裏收拾的聲音,忽然想起結婚第一年。
那時候他還在讀博,窮得連請我吃頓像樣的飯都要攢很久的錢。
我們住在學校老破小的出租屋裏,冬天漏風,夏天悶熱。
他熬夜寫論文,我就在旁邊看書陪他。
有時他會突然停下筆,很認真地看著我。
“薑稚月,等我當上教授,一定給你買大房子,請保姆,不讓你再吃苦。”
我說我不要大房子,我隻要他健康快樂。
他笑我傻,把我摟進懷裏。
那時候他的心跳聲,是我聽過最安定的律動。
後來他真的成了最年輕的教授。
買了車,換了房,卻再也沒時間陪我吃一頓完整的晚飯。
家裏請了鐘點工,我連給他洗件襯衫的資格都沒有。
他總說你是教授太太,不該做這些粗活。
可他不知道,我寧願給他洗一輩子衣服,也不要做一個被供在高處的擺設。
手機震動,是白幼薇發來的短信。
“師母,聽說您和師父鬧矛盾了?”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總麻煩師父,您別生氣,師父真的很在乎您。”
我看了一會兒回複,“他在乎我什麼?”
她很快回過來,“在乎您能不能做好江太太呀。”
“師父常說,師母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讓他能專心學術。”
“他說您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最堅實的後盾。
原來在他眼裏,我隻是個沒有感情,不會疲憊的後盾。
“謝謝告知。”我回完這四個字,把她拉黑了。
下午,我去了學校人事處,提交辭職報告。
處長很驚訝,“薑老師,做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要辭職?江教授知道嗎?”
“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我把材料推過去,“麻煩您盡快處理。”
走出行政樓時,遇見了江知行的同事李教授。
他看見我欲言又止,“小薑啊,聽說你要辭職?是不是老江又......”
“李老師,”我微笑著打斷他,“是我自己的決定。”
他歎了口氣,“你們啊,老江這個人,學術上沒得說,但生活上確實糊塗。”
“那個白幼薇,我們幾個老同事都提醒過他注意分寸,可他聽不進去。”
“謝謝您關心,”我禮貌地點頭,“以後江知行的事,與我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