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次日清晨，蘇沐溪接到了經紀人的電話，語氣有些微妙：

“沐溪，陸總那邊臨時安排了一個緊急拍攝，指定要你過去。”

蘇沐溪握著手機，她沉默了幾秒，聲音平靜無波：

“知道了，幾點？”

“一小時後。”

經紀人頓了頓，補充道。

“那邊說，創意是陸總親自定的，要求......比較特別，讓你配合就好。”

陸懷安從前從未給她指定過工作，他曾說她隻用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這次，是第一次。

她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權利，輕“嗯”了一聲後掛斷了電話。

蘇沐溪到達時，化妝師和造型師已經等候多時。

但遞給她的服裝，不是她慣常穿的高定禮服或先鋒設計，而是一條有些過時的墨綠色長裙。

而更讓她瞳孔微縮的是，她看見了正在另一邊化妝鏡前，被眾人簇擁著的林薇。林薇穿著一身綴滿碎鑽的白抹胸短裙，裙擺蓬鬆，像個真正的公主，妝容精致。

“蘇老師，您這邊請。”

鏡子裏映出林薇那邊熱鬧的景象，和自己這邊的冷清。

此時她才明白。

所謂的緊急拍攝，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羞辱，是來給林薇這個新人做陪襯。

中途休息時，她端著水杯，狀似不經意地走到蘇沐溪旁邊。

“蘇姐姐，你這條裙子......”

她眨了眨眼，語氣天真。

“顏色好特別哦，就是好像不太顯氣色。”

蘇沐溪連眼皮都沒抬，拿起自己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仿佛旁邊隻是一團空氣。

林薇臉上甜美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惱意。

她轉身準備離開時，整個人哎呀一聲驚呼。

手裏的水杯脫手，半杯水潑在了自己潔白的小腿上。

“怎麼了薇薇？”

幾乎是同時，攝影棚的門被推開，陸懷安大步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林薇踉蹌的身影和地上的水漬，而蘇沐溪就站在離她不到兩米的地方，麵無表情。

“懷安哥！”

林薇立刻紅了眼眶，聲音帶著委屈和後怕。

“我沒事，就是不小心絆了一下，可能沒看清腳下，真的不關蘇姐姐的事，她離我還有一段距離呢......”

她越說越小聲，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蘇沐溪，又迅速低下頭，一副受了驚嚇。

陸懷安的目光瞬間如冰錐般刺向蘇沐溪。

他幾步上前，扶住林薇，仔細查看她的腳踝：

“傷到沒有？疼不疼？”

語氣是毫不掩飾的緊張。

“不疼，真的沒事......”

林薇靠著他，小聲說。

陸懷安確認她無礙後，猛地抬頭，盯著蘇沐溪，眼神裏是壓抑的怒火。

“蘇沐溪！你就這麼容不下她？在這種場合，也要使這種上不得台麵的手段？”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整個攝影棚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蘇沐溪站在原地，手裏還拿著那個保溫杯。

她看著陸懷安護著林薇的姿態，聽著他毫不留情的指責，心臟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絆的？”

她緩緩開口，聲音幹澀。

“這裏除了你，還有誰？”

陸懷安冷笑，目光掃過她身上那條沉暗的裙子，語氣刻薄。

“還是說，你穿著這身衣服，心裏不痛快，就把氣撒在薇薇身上？”

“蘇沐溪，我告訴你，今天的一切安排，都是我定的！你要是有什麼不滿，衝我來！”

他環視了一下四周，像是在對所有人宣告：

“還有，你最好搞清楚，你能站在這裏，是因為我允許，我能把你捧上去，也能讓你摔下來，別再挑戰我的耐心，安安分分做好你該做的事，否則，我不介意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一無所有。”

說完，他不再看蘇沐溪瞬間慘白的臉色，攬住低聲啜泣的林薇，柔聲道：

“別拍了，我們回去，這地方不適合你。”

他擁著林薇，在眾人寂靜的注視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攝影棚。

留下蘇沐溪一個人，站在冰冷的燈光下，穿著那身可笑的墨綠色裙子，像個小醜。

攝影棚裏重新響起低低的議論聲，目光如同針尖。

蘇沐溪慢慢地將保溫杯蓋子擰緊。

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微微顫抖。

她抬起頭，沒有看任何人，隻是望向陸懷安離開的那扇門，眼神空洞。

他甚至沒有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就已經認定是她做的。

蘇沐溪深呼吸了幾下，竭力將情緒穩定下來。

再等等，再等一小段時間，等陸芊芊回國，一切就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