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蘇沐溪沒有立刻離開會所。

而是轉入通往衛生間的通道，她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緩緩滑坐下來，將臉深深埋進膝蓋。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隱約傳來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竟然停在了女衛生間門口。

是陸懷安和林薇。

蘇沐溪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將自己更深地縮進洗手台側麵的陰影裏。“懷安哥......”

林薇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怯怯的。

“我們進來這裏......不太好吧？要是被人看到......”

“沒事，這邊一般沒人來。”

林薇抽泣了一下。

“都怪我......要不是因為我，王總也不會故意為難蘇姐姐，蘇姐姐肯定厭惡我了，她剛才走的時候，看都沒看我一眼，蘇姐姐還是我的前輩，如果以後我被針對......”

“她不敢。”

陸懷安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沐溪那邊你不用管，她的一切都是我給的，她有什麼資格報複你？”

蘇沐溪在陰影裏，指甲狠狠摳進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她的一切......都是他給的？

原來在他心裏，她這三年的努力，都隻是他隨手施舍的恩賜，隨時可以收回。

“可是......”

林薇的聲音越發柔弱無依。

“蘇姐姐畢竟跟了你那麼久，我總覺得我像個壞人，搶走了屬於她的東西......”

陸懷安沉默了一瞬，然後，蘇沐溪聽見他用一種近乎歎息，卻字字誅心的語氣說：

“薇薇，別這麼想，沒有什麼屬於她，當年救我的人是你，如果沒有那場意外，沒有你後來受的那些苦......今天站在我身邊，擁有這一切的，本來就該是你。”

“她蘇沐溪，不過是運氣好，恰好在錯誤的時間，頂替了你的位置，享受了本該屬於你的光環和照顧罷了。”

每一個詞，都像烙鐵，狠狠燙在蘇沐溪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能抑製住情緒。

“懷安哥......”

“你對我真好......”

接著，外麵傳來了細微的衣料摩擦聲，還有陸懷安帶著磁性的安撫：

“別哭了......眼睛哭腫了不好看......”

然後是短暫的沉默，緊接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曖昧的細微聲響，隱約傳了進來。

那是......親吻的聲音。

在衛生間這種地方，在剛剛羞辱過她的宴會之後......

他就這樣，迫不及待地安慰他的恩人，用行動證明誰才是他此刻真正在意的人。

蘇沐溪猛地閉上了眼睛，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耳中閃過一絲輕微的嬌喘聲，蓋過了一切聲音。

她不知道那令人作嘔的聲音持續了多久。

直到外麵傳來陸懷安略微沙啞的叮囑：

“整理一下，我先出去看看，別怕，一切有我。”

腳步聲遠去。

許久，她才用盡全身力氣般站起來。

她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衝刷過手背，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