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酒店時,淩晨的風帶著寒意,街道漆黑。
我想起小時候,最怕走夜路。
每次晚課結束,顧西辭都會來接我。
他牽著我的手,掌心溫暖幹燥。
“小棠別怕,我在。”
後來我長大了,不再怕黑。
他卻還是會來接我。
我說不用這麼麻煩,司機送我就好。
他揉我的頭發,笑得溫柔。
“接女朋友下課,怎麼能叫麻煩。”
“這是特權,也是義務。”
房東阿姨發來短信催租,將我的思緒拽回冰冷的現實。
三天,兩千塊。
對於曾經的蘇棠來說,連買個包都不夠。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一塊錢都恨不得掰成兩塊用。
回到出租屋,一個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
我把泡麵泡上,坐在吱呀作響的床邊等。
熱氣蒸騰上來,模糊了視線。
二十年,我從未想過自己不是蘇家的孩子。
父母寵我,哥哥疼我,顧西辭愛我。
我以為人生就是這樣,順遂得理所當然。
直到真相撕開華麗的表象。
我不是公主。
我隻是個偷了別人幸福的小偷。
現在的日子,才是本就屬於我的人生。
手機再次響起。
是醫院急診室的號碼。
我心底咯噔一下,接起來,醫生的聲音很急。
“是病人的家屬嗎?老人突發心衰,情況很危險,請立刻來醫院。”
我掛斷電話就往門口衝。
沒想到會在外麵再次看見顧西辭。
黑色賓利的車窗降下一半,露出男人英俊的側臉。
“這麼晚了,急著要去見誰?”
“新的客戶?”
沒得到我的回應。
顧西辭拉開車門,大步邁出,一把拽過我的手腕。
聲音比夜風還冷。
“蘇棠,我讓你站住。”
我急得聲音都在抖,“你放開我。”
他不肯放,越抓越緊。
“那個男人給你多少錢?我出雙倍。”
我用力掙紮。
“五倍。”
我抬高音量,“顧西辭!”
“十倍!”
“你不是想要錢嗎,我出十倍夠不夠?”
“別忘了,你今晚的時間本來就屬於我,別太得寸進尺了蘇棠。”
我無法理解。
明明兩個小時前,他才說過這輩子不想再看見我。
現在這又是什麼意思。
“我要去醫院,顧西辭,算我求你了,我真的沒空在這跟你耗。”
顧西辭皺了皺眉。
“你去醫院看誰?”
“我的......奶奶。”
“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個奶奶?”他滿眼狐疑的打量我,“離開蘇家,你哪裏還有親人。”
“蘇棠,編謊話也該編得像樣一點。”
一股窒息的感覺上湧。
是啊。
我早就沒有家了。
沒有父母,沒有哥哥,沒有親人。
四年前那個雨夜,我被趕出蘇家。
暈倒在橋洞下。
是奶奶撿到了我。
她以為我是她失蹤的孫女糖糖。
她把隻剩半碗的粥推到我麵前。
渾濁的眼睛裏映著我的倒影。
“糖糖,快吃。”
我一遍遍無奈告訴她。
“奶奶,我是小棠,不是你的糖糖。”
她總是茫然地看著我。
第二天又叫我小糖。
後來我不再糾正。
糖糖就糖糖吧。
至少有人會叫我這個名字。
至少有人會在門口等我回家。
至少有人會在我晚歸時,溫柔的告訴我。
“糖糖,粥在鍋裏熱著。”
我們相依為命四年。
現在她在醫院搶救。
“顧西辭,我沒跟你開玩笑,我真的要去醫院。”
我聲音在發抖。
顧西辭盯著我看了很久。
最終他扯著唇角,冷笑一聲點頭。
“好啊,我送你去。”
“讓我看看,你到底在搞什麼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