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明琛離開後,溫語染把“去海洋館”的約定當成了唯一的念想。
她攥著衣角,逢人便說:“明琛哥哥晚上要帶我去海洋館!他親口說的!”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她坐在大門前的台階上,懷裏緊抱畫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別墅大門。
日頭漸西,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直到夜色漫過園中的燈串,她依然固執地守在那裏。
傭人勸她進屋,她卻把自己縮成更小的一團,喃喃道:
“明琛哥哥一定是被工作耽誤了,他不會忘的。”
手機鈴聲劃破寂靜。
是明琛哥哥的電話!
她慌忙接起,聲音裏滿是藏不住的雀躍:“明琛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們什麼時候去海洋館?”
“小染,抱歉。”
季明琛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背景裏隱約飄著婚紗店的鋼琴曲,“今天陪清眠試婚紗耽誤了,現在太晚了。”
“海洋館......下次再去吧。”
電話被匆匆掛斷。
溫語染握著手機,在台階上坐了許久,才輕輕吐出一個字:“好。”
她沒有回房間,而是獨自攔了出租車前往海洋館。
值班保安見到她很是驚訝:“溫小姐?您怎麼一個人來了?季先生呢?”
她努力想擠出笑容,卻失敗了,隻得低下頭輕聲道:“他......下次來。”
偌大的海洋館裏寂靜無聲,隻有水流輕輕湧動。
她獨自坐在巨大的水族箱前,仰頭望著裏麵悠遊的魚群。它們在那片蔚藍中緩緩擺動,偶爾靜止,如同凝固在時光裏。
溫語染伸手貼上冰涼的玻璃,輕聲問:“你們......也和我一樣,不開心了嗎?”
手機再次震動,還是季明琛打來的。
她看了屏幕很久,才緩緩接起。
“不是說了下次去?”他的聲音帶著薄怒,“你又鬧什麼脾氣?現在在哪兒?我過來接你!”
“明琛哥哥,”她的聲音異常平靜,“不用了。你陪清眠姐姐吧,我已經打到車了。”
掛斷電話,她翻開畫本,在第五頁畫了一條魚。
那條魚被困在精致的玻璃缸裏,雙眼空洞,周圍的水仿佛凝固,令人窒息。
畫完後,她用指尖輕觸冰涼的線條,低聲道:
“還剩最後一頁,就畫完了。”
次日清晨,江清眠帶著大包小包的禮物來訪。公主裙、毛絨玩偶、整套化妝品堆滿了客廳的桌子。
“小染,真對不起,昨天耽誤你們去海洋館了。”
江清眠拉著她的手,語氣歉疚卻難掩炫耀,“都怪明琛,非說我穿每件婚紗都好看,挑著挑著就忘了時間。”
溫語染安靜地聽著,目光掠過一旁的季明琛。
他今日穿著淺灰襯衫,別著精致的胸針,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香味。
跟江清眠身上的香味一樣,再不是她熟悉的那抹陽光般的氣息。
“沒關係。”她抽回手,禮貌回應。
反正明琛哥哥失約早已不是第一次,她習慣了。
心,好像也沒有一開始那種悶悶的感覺了。
窗外忽然飄起細雨。溫語染猛地想起清晨晾在小花園的兩隻玩偶。
那是之前生日時,季明琛陪她一起做的兔子和小熊。
她珍藏了整整三年,平日連碰都舍不得用力。
她慌忙衝進雨幕,卻發現晾繩上空空蕩蕩。
“阿姨!我的玩偶呢?就那個白色的兔子,棕色的小熊!”
她抓住路過的傭人,急急問道
傭人恍然拍手:“江小姐說那倆玩偶淋了雨顯臟,讓我扔了。她說會給您買新的,更好看的。”
“為什麼?!”
溫語染的眼淚瞬間決堤,混著雨水滾落,“為什麼不問問我?那是我和明琛哥哥一起做的,獨一無二的!再也不會有了!”
什麼都沒有了。
那些與明琛哥哥有關的回憶,那些她小心翼翼珍藏的溫暖,統統被丟棄了。
傭人舉著傘將她往屋簷下拉,“溫小姐啊,誰讓你是個傻的呢......但凡你的病能好些,何苦受這些氣?”
“傻的”。
這兩個字如細針,猝不及防刺破了她最後的迷茫。
原來欺負她、不信她、隨意丟棄她的珍寶,都因為她是個“傻子”?
那是不是隻要病好了,不傻了,明琛哥哥就會回到從前,再沒人敢欺負她?
這個念頭剛剛萌芽,“轟隆——!”慘白的閃電撕裂天空,驚雷炸響,震得地麵發顫。
“啊——!”
溫語染嚇得魂飛魄散,本能地抓起沙發上那本舊故事書,跌跌撞撞衝上二樓。
“明琛哥哥!打雷了!我好怕!”
她拍打著房門,聲音帶著哭腔,雙手發抖。
管家匆匆趕來阻攔:“溫小姐,江小姐發燒了,季先生吩咐誰也不能打擾。”
“可是......”
她急切地想解釋,想說明琛哥哥知道她最怕打雷,從前每個雷雨夜,他都會放下一切來陪她,講故事直到她入睡。
然而房內隱約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她剩下的話。
明琛哥哥......在給清眠姐姐講故事。
又一記驚雷,仿佛劈在她心口!
她搖搖晃晃後退,心臟的位置,疼得她喘不上來氣,她隻能捂著心口蹲了下來。
“溫小姐,您還好嗎?要不要回房?”
管家的聲音忽近忽遠,模模糊糊聽不清楚。
不能在這裏哭,明琛哥哥會更討厭她的。她咬牙想要站起,卻腳下一滑,猛地踏空。
“砰!”
身體重重摔下了樓梯,巨響終於驚動了房間裏的人。
v房門打開,季明琛皺眉走出,壓低的聲音滿是不悅:“怎麼回事?不是說了別打擾清眠休息?”
“少爺,溫小姐從樓梯上摔下去了。”
季明琛的目光掃過地上蜷縮的她,眼中沒有半分擔憂,隻有化不開的厭煩。
“她除了用這種伎倆博關注,還會什麼?摔了就找醫生,找我有什麼用?”
話音未落,他已退回房內,“砰”地甩上門。
雷聲滾滾,雨點劈裏啪啦敲打著窗戶。
溫語染躺在地板上,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她的眼前漸漸暗去,最終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