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婉青的生活驟然陷入一種奇異的平靜。
周宴禮沒有再出現。
他像是從她的世界裏暫時蒸發,隻偶爾在深夜,她的手機屏幕會亮起,跳出他簡短的消息。
“睡了嗎?”
“胃還疼不疼?”
“婚禮請柬樣式發你郵箱了,選一個。”
“最近降溫,多穿點。”
每條信息,都間隔兩三天,帶著一種完成任務般的敷衍,
又或許是他此刻正沉浸在另一種溫柔鄉裏,抽空才想起她這個未婚妻的存在。
蘇婉青的回複更簡短,甚至有時隔天才回。
“睡了。”
“還好。”
“你定。”
“嗯。”
字裏行間,沒有情緒,沒有期待,像設定好程序的自動回複。
她知道,自己越是這般冷淡,周宴禮反而越放心。
他一向欣賞她的懂事和不鬧。
然而,另一種打擾卻悄然而至。
幾乎每隔幾天,她的私人郵箱就會收到匿名發來的照片。
有時是周宴禮陪著林薇在高級餐廳用餐,他側耳傾聽,嘴角帶著她從未見過的放鬆笑意。
有時是兩人並肩走在某個藝術展的走廊,林薇指著畫作說著什麼,周宴禮的目光專注地落在她臉上。
還有一張,是在一家私人珠寶工坊,周宴禮拿著設計圖,神情認真地和設計師討論,旁邊的林薇托著腮,眼神崇拜而甜蜜地看著他。
甚至有一次,是一張模糊的從車內偷拍的背影,周宴禮正彎腰,小心翼翼地幫林薇係安全帶。
拍攝角度都很巧妙,確保主角的甜蜜互動一覽無餘,卻又不會暴露拍攝者的位置。
蘇婉青幾乎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的手筆。
林薇在用這種方式,不動聲色地炫耀。
若是從前,她一定痛徹心扉、輾轉難眠。
可現在,她隻是平靜地點開,下載,然後拖進一個命名為證據的加密文件夾裏。
她甚至能以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去分析這些照片裏的細節。
照片裏,周宴禮會記得林薇對蛋白過敏,會對她偶爾的不小心緊張到失態;
會陪她做那些無聊卻浪漫的事,
看展、選珠寶、去網紅餐廳打卡;
會展現出一種近乎笨拙的、卻真實熱烈的在意。
而這些,是她用十年時間,從未換取過的。
她的十年,是和他在無數個深夜的會議室裏,對著冰冷的數據和報表。
是在觥籌交錯的應酬場上,替他擋下一杯又一杯的酒,和一輪又一輪的明槍暗箭。
是在每一次危機來臨時的並肩作戰,殫精竭慮,將個人生死與喜樂都置之度外。
他給過她權力、金錢、信任,甚至一場源於愧疚的婚姻承諾。
卻獨獨沒有給過她,照片裏那種尋常情侶間的、帶著溫度的關注與嗬護。
原來,他不是天生冷情寡淡,也不是不懂如何去愛一個人。
他隻是,從未把她當作需要被那樣嗬護,被熱烈愛著的女人看待。
在他心裏,她或許是可靠的夥伴,是得力的助手,是值得愧疚的責任,甚至是需要安撫的下屬。
卻從來不是讓他心弦為之牽動、甘願放下身段去溫柔相待的愛人。
寒意從心臟最深處蔓延開來,凍結了最後一絲殘存的希冀。
曾經以為刻骨銘心的感情,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她一個人的兵荒馬亂,一個人的荒原獨行。
也好。
平靜在距離婚禮還有一周時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