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宴禮親自打來電話，語氣是公事公辦的指令：

“婉青，城南藝術中心有一個小型高端會展，對我們打開新市場很重要，你親自盯一下策劃和執行。”

“資料發你郵箱了，時間緊，盡快落實。”

他甚至沒有詢問她身體是否允許，也沒有提及任何與婚禮相關的字眼。

依然理所當然地將她當作首席執行者來驅使。

蘇婉青接到郵件時，正處理最後的人脈交接，她隻粗略掃了一眼標題和地點，確認是周氏常規會涉足的文化產業合作，便沒再多看。

她已無心戀戰，更不想再為他的任何事耗費心神。

她將郵件轉發給手下得力的項目組，隻附言一句：

“周總交代的項目，務必認真辦好，細節盯緊。”

隨即投入自己離開前最後的收尾工作中。

她未曾想到，這場高端會展，實則是為林薇舉辦的個人攝影展。

展出的主題，正是林薇口中那些遊曆世界、支教行醫的見證。

更諷刺的是，主展區最顯眼的位置，預留給了數張周宴禮與林薇在各地偶然被捕捉到的、頗具故事感的甜蜜瞬間。

會展當天，蘇婉青因為另一樁私事的收尾，到得很晚。

踏入藝術中心時，裏麵已是一片狼藉。

精心布置的燈光裝置線路被扯斷，幾幅最大的作品被潑上了刺目的顏料，鮮花裝飾被踩踏得七零八落，賓客們竊竊私語，工作人員驚慌失措。

林薇站在一片狼藉中，臉上精致的妝容被淚水衝花。

她看見蘇婉青，立刻衝了過來，聲音尖利帶著哭腔：

“蘇婉青！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這是我多年的心血，是宴禮為我準備的驚喜！”

“你就這麼恨我，恨到要毀掉它嗎？！”

蘇婉青蹙眉，看著眼前的混亂，心中了然。

她冷靜道：

“這個項目我交給了項目組負責，我並沒有參與具體執行。

出現這種情況，我會立刻調查清楚。”

“交給項目組？”

林薇哭得更大聲，幾乎站不穩，被快步趕來的周宴禮扶住，

“你是總負責人，你一句交給項目組，他們難道不會揣摩你的意思嗎？”

“蘇婉青，我沒想到你這麼狠毒，用這種下作的方式報複！”

周宴禮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扶著搖搖欲墜的林薇，看向蘇婉青的目光裏是毫不掩飾的失望與怒火：

“蘇婉青，我讓你負責，是信任你的能力！”

“你看看現在成了什麼樣子？這就是你給我的交代？”

“你以前的專業、你的大局觀都去哪了？”

“就為了爭風吃醋，連公司的形象和項目都不顧了嗎？！”

他的聲音在空曠又混亂的展廳裏回蕩，帶著上位者不容置疑的斥責。

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蘇婉青身上，鄙夷、探究、幸災樂禍。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項目組的疏忽、可能存在的意外或人為破壞需要調查，

但在周宴禮已經定性的怒火和林薇淒楚的眼淚麵前，所有的解釋都蒼白無力。

他根本不在乎真相。

他隻需要一個為林薇的委屈負責、為他失控的場麵負責的罪人。

而這個人選，從來都是她。

一股深深的疲憊和荒謬感席卷了她。

解釋？爭辯？

還有什麼意義。

她看著周宴禮護著林薇的模樣忽然什麼也不想說了。

她輕輕扯了下嘴角，垂下眼簾，聲音平靜無波：

“是我的失職。周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