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婉青正在穿外套,聞言動作未停,拉平衣袖的褶皺,才抬眼看向她,唇角甚至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不會。周總關心下屬,應該的。”
她將下屬二字,說得清晰而自然。
林薇的笑容微僵。
蘇婉青已不再看她,對走過來的周宴禮點了點頭:
“我先回去了,有點累。”
“好,路上小心。到家告訴我。”
周宴禮隨口應道,目光卻還流連在林薇身上,似乎不放心她剛才是否真的沒誤食什麼。
蘇婉青轉身,獨自走入初冬的夜色。
寒風拂麵,她攏緊大衣,卻覺得那股寒意,似乎是從心底漫上來的。
回到冰冷的公寓,她打開電腦,繼續完善那份交接清單。
屏幕的光映著她沉靜的側臉。
文檔翻到某一頁,那裏列著她近年來獨立拓展、完全由她掌控的幾個核心項目和渠道資源。這些,是周氏財報上不會體現、卻實實在在能撬動利益的隱形資產。
也是她計劃中,不會交接出去的部分。
整理好後,她合上電腦,沉沉睡去。
竟是一夜好眠。
隻是清晨,一陣急躁而又緊促的手機鈴聲響起。
是周宴禮。
蘇婉青接通電話,尚未開口,周宴禮壓抑著怒意的聲音便從聽筒裏傳來:
“你跟薇薇說了什麼?”
蘇婉青剛醒,思維還有些遲滯,聞言微怔:“什麼?”
“我問你,昨晚宴席之後,你對林薇說了什麼?”
周宴禮的聲音更沉,帶著質問,
“她今早收拾行李,說這裏容不下她,要立刻訂機票回英國。”
蘇婉青坐起身,揉了揉眉心,隻覺得荒謬:
“周總,我昨晚隻是跟她簡單寒暄了兩句,說的內容你基本都聽到了。”
“她要去哪裏,與我何幹?”
“簡單寒暄?”
周宴禮冷笑一聲,顯然不信:
“蘇婉青,你還想騙我?”
“如果不是你說了什麼過分的話,她會委屈到要走?”
“她手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傷?” 蘇婉青蹙眉,徹底茫然,“什麼傷?”
“她右手手腕上,有指甲劃出的紅痕!就在昨天晚宴之後出現的!”
周宴禮的語氣帶著心疼和指責,
“你敢說這跟你沒關係?”
“婉青,我知道你不喜歡她,但用這種方式,未免太幼稚也太難看了!”
蘇婉青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涼。
不是因為被冤枉,而是因為這份毫不遲疑的定罪。
他連問一句林薇“這傷是怎麼來的”都不曾,就直接將罪名扣在了她頭上。
她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複了慣有的平靜:
“周宴禮,在你眼裏,我就是這麼幼稚下作的人麼?需要靠劃傷別人來發泄情緒?”
電話那頭,周宴禮似乎被問住了,頓了一下,但很快語氣更加強硬:
“事實擺在眼前!你現在立刻過來,給薇薇道個歉,好好挽留她。”
“她剛回國,人生地不熟,別讓她帶著委屈走。”
蘇婉青輕輕吸了一口氣,隻覺得胸口那股沉悶感又回來了。
她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字一句道:
“我不會為我沒做過的事情道歉。”
“你沒做過?那你敢不敢過來當麵對質!”
周宴禮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我在薇薇的公寓,地址發你。立刻過來!”
電話被掛斷,緊接著,一個定位信息跳了出來。
蘇婉青看著屏幕,忽然覺得很累,也很可笑。
十年並肩,她在他心裏,原來如此不堪一擊,抵不過林薇手腕上一道來源不明的紅痕。
但她還是起身,換上了外出的衣服。
不是因為畏懼他的命令,也不是為了去對質以證清白。
在周宴禮已經預設了立場的情況下,對質本身就很可笑。
她隻是忽然覺得,或許該為這荒唐的十年,畫上一個更清晰的句點了。
半小時後,蘇婉青按響了林薇公寓的門鈴。
開門的是周宴禮,他臉色不善,側身讓她進去。
客廳裏,林薇正坐在沙發上,眼圈紅腫,麵前放著一個半開的行李箱,
右手手腕上,果然有幾道頗為明顯的紅色劃痕,在白皙的皮膚上有些刺眼。
“婉清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