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蘇婉青端起酒杯，透明的杯壁映著宴會廳璀璨的光，也映出她平靜無波的臉。

“林小姐客氣了。”

她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帶著一種疏離的得體：

“工作是本分，談不上照顧。”

“也歡迎你回來，為宴禮分憂。”

她將酒杯向林薇的方向略一示意，然後穩穩地送至唇邊，淺酌一口。

姿態從容，無可指摘。

周宴禮緊繃的肩線幾不可察地鬆緩下來。

他看向蘇婉青的目光裏，多了幾分讚許和放心。

他喜歡她識大體，懂分寸，永遠知道在什麼場合該做什麼事。

酒敬過，話題似乎被輕輕揭過，席間又重新熱鬧起來。

人們繼續談論著林薇的海外見聞，讚歎她的閱曆與獨立。

周宴禮拿起公筷，自然地夾了一筷子宮保雞丁，放入蘇婉青麵前的小碟中，語氣溫和：

“嘗嘗這個，你以前喜歡的。”

蘇婉青的目光落在那些色澤鮮亮的雞丁上，幾粒油炸花生米點綴其間。

她拿起餐巾輕輕拭了拭嘴角，低聲道：“謝謝。”

卻沒有動筷。

周宴禮的注意力很快被林薇那邊吸引過去。

她正笑著與旁人說話，順手拿起手邊的銀勺，挖了一小塊精致的牛奶布丁，眼看就要送入口中。

“薇薇！”

周宴禮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不容錯辨的緊張，甚至有些嚴厲。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傾身過去，一把按住了林薇的手腕，將那勺布丁奪了下來。

“你對蛋白過敏，怎麼還亂吃東西？”

他眉頭緊鎖，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焦灼和責備：

“上次你非要吃那個蛋撻，結果渾身起疹子，又痛又癢折騰了一個多星期，醫生的話你都忘了？”

他的動作太大，語氣太急，以至於整張桌子都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三人身上。

林薇似乎被嚇了一跳，勺子脫手掉在桌布上，染上一小團乳白的痕跡。

她眼圈微微泛紅，看著周宴禮，聲音帶了點委屈的顫音：

“我......我隻是看這個布丁做得可愛，一時忘了嘛......你別生氣。”

周宴禮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但他臉上的急切未退，轉向侍者：

“把這份布丁撤下去，換一份不含蛋奶的甜品來。”

吩咐完，他又放軟了聲音對林薇說：

“不是生氣，是擔心你。”

“自己身體什麼情況要記牢，嗯？”

那是一種與剛才對蘇婉青的溫和迥然不同的語氣。

蘇婉青靜靜地坐在那裏，目光從自己碟中帶著致命花生的菜肴，

緩緩移到周宴禮緊張關切的臉，再落到林薇那混合著委屈與一絲隱秘得逞的眼眸。

心臟深處，某個早已麻木的地方，似乎又被這對比鮮明的畫麵，輕輕刺了一下。

她想起過去無數次，自己帶病工作，胃痛到冷汗涔涔。

周宴禮最多一句不舒服就早點回去休息，目光卻從未離開過報表。

她花生過敏，曾因誤食差點休克，他事後知曉，也隻是淡淡一句以後小心，何曾有過半分如此失態的緊張？

原來，不是他不懂關心，不是他天生冷情。

隻是那份因在意而生的慌亂，那份深入骨髓的緊張，從未屬於過她。

蘇婉青垂下眼睫，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冰涼的白水滑過喉嚨，壓下了喉頭些許的滯澀。

席間的尷尬氣氛被旁人笑著打圓場帶過，話題又轉向其他。

但有些東西，已經無聲地刻在了所有人的眼裏，也刻在了蘇婉青心裏。

宴會散場時，周宴禮被幾位董事拉著談事。

林薇走到蘇婉青身邊，聲音輕柔：“婉清姐，今晚謝謝你。”

“宴禮他......有時候就是太緊張我了，你別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