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渾渾噩噩醒來,天已經亮了。
記憶斷了片,昨天夜裏到最後,我隻記得媽媽那張震驚的臉,和一句含糊的讓我先休息。
頭痛得厲害,像有根鋼針在太陽穴後麵不停地鑽。
我勉強撐著坐起身,走到早餐桌前坐下。
媽媽端了杯熱豆漿放到我麵前,語氣帶著關切,但眼神有些飄忽。
“臉色怎麼這麼差?喝點豆漿,熱的,補補。”
十年,媽媽早就忘了我對黃豆過敏。
沈洛洛坐在我對麵,小口吃著煎蛋。
忽然揚起臉,聲音甜脆。
“爸爸媽媽,下午學校有親子活動,你們能一起來嗎?”
媽媽正在倒牛奶的手頓了頓,臉上掠過一絲為難。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滿臉期待的洛洛,猶豫著開口。
“要不......讓爸爸陪你去?媽媽今天想在家,陪陪姐姐。”
沈洛洛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睛飛快地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又恢複了開朗。
她點點頭,隨即把目光轉向我。
“姐姐,你昨晚睡在沙發上,還習慣嗎?會不會不舒服呀?”
我腦袋嗡嗡作響,連敷衍的力氣都沒有,隻微微點了點頭。
她卻像是沒察覺到,反而把豆漿又往我這邊推了推,聲音更甜了些。
“姐姐你喝呀,這是媽媽一大早起來現磨的,可香了。我最愛喝媽媽做的豆漿了。”
“不用了,謝謝。”
我的聲音幹巴巴的,心裏悶得發慌。
沈洛洛,我會走的。
你真的不用這樣,一次一次地提醒我。
頭疼愈加劇烈,視線都有些模糊。
我抬起手,想輕輕推開豆漿杯。
就在這時,沈洛洛忽然發出驚叫,身體猛地向後一縮!
滾燙的豆漿潑在了她的腿上,瓷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洛洛!”
爸媽幾乎同時從椅子上彈起來。
爸爸一個箭步衝過去,查看沈洛洛迅速泛紅的小腿。
他和媽媽看著我,眼神瞬間變得怪異而複雜。
我想解釋,想說我不是故意的。
可劇烈的頭痛像潮水般淹沒了我。
視線開始旋轉發黑,我張了張嘴,卻隻覺得喉嚨被扼住。
沈洛洛的哭聲和痛呼在耳邊炸開。
爸爸一把抱起她,媽媽抓起車鑰匙和外套,兩人迅速往門口衝去。
再沒看我一眼,門被砰地一聲帶上。
偌大的房子裏,瞬間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手指冰涼,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搖晃。
連站立的力氣都被抽空,軟軟地順著桌沿滑倒在地。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玄關的門似乎又開了。
一個人影逆著光站在門口,看不清麵容,正試探著向我走來。
另一邊,醫院裏。
一個麵色嚴肅的醫生推開了病房門。
“周女士?你們是陪著沈若雪來複查的嗎?我正想聯係你們。理療室我已經安排好了,你們直接推她過去就行,初期康複必須跟上,不能耽擱。”
空氣安靜了一瞬。
我媽媽周棠一臉茫然。
“什麼?什麼......理療?”
醫生的聲音明顯帶上了不悅。
“神經受損的病人非常脆弱,一點刺激都可能引發大問題!必須接受定期理療!我不是強調過嗎?”
他的語氣急促起來。
“病人呢?昨天她堅持出院我就很不讚同!她當時的幾項指標都很不穩定,可能有大問題!”
“我建議留院觀察,她卻堅持說家人都在家裏等她,非要走!”
“病人現在人在哪兒?必須馬上接受檢查和幹預!”
周棠臉上血色褪盡,她猛地想起了早上女兒慘白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