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想再試試活,哪怕多活一天,哪怕再想想別的辦法。
我被他們架著下了樓。
哪怕我一再解釋,解釋我隻是有點心亂,想上樓透透氣,他們也不信。
何書言憤恨地盯著何遠川,何遠川眼神躲閃著。
病房裏,他們哭著和我承諾,絕對不會放棄我,一定會有辦法的。
一夜沒睡,兩個人守了我一夜,第二天,他們在網上弄了個什麼籌錢項目。
何書言眼睛亮亮的:
“姐,你不用擔心錢,我們有辦法了。”
何遠川買了早飯回來,守在我床邊一點一點的喂。
“對,好人有好報,很快姐就能好起來了。”
我很開心。
他們兩都聰明,不比我,遇到了事隻會想一了百了。
他們想了好辦法,有好心人捐了錢,有了錢,一切就會變好。
我以為啊,日子就會這樣一天一天的好起來。
化療做了一次又一次,藥也一把一把的吃。
天氣好的時候,兩個孩子推著我出去散步。
我們總是在暢想。
在想好起來之後,他們要帶我過好日子,帶我去旅遊,去看我一輩子沒看過的海,還要去坐遊輪,去做好多好多事。
就這樣一天,一天的想著。
我的病卻一天,一天的在惡化。
錢像流水一樣花走了,兩個孩子也經常一邊工作學習,一邊照顧我,忙到情緒失控。
有一次我化療完出來,還沒徹底清醒的時候,聽到了何書言拿著電話崩潰大哭。
“你到底什麼時候能來換班?我已經一個人照顧姐大半個月了,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每天端屎端尿,我哪有精力學習?她隻是我一個人的姐嗎?”
“籌錢是我想出來的辦法,現在治病花的也不是你的錢,你什麼都不付出,憑什麼?”
我聽不見電話那邊在說什麼,隻能模糊的看見何書言靠在病床旁邊,哭的很難過。
天色漸漸晚,何遠川才趕來醫院。
他穿著西裝,拎著包,步伐匆匆,明顯就是剛下班。
兩個人避著我走出了病房,我豎起耳朵,隱約能聽到遠遠的地方傳來了爭吵。
我又開始懷疑自己了。
熬下去,真的是對的嗎?
掰掰手指算,從上次我們想到辦法,到現在,將將過去三個月。
這三個月,醫藥費花了五十多萬,都是何書言到處籌來的錢。
我們一開始想的都很美好。
何遠川先去上班,下班再來接力照顧我。
有了錢,能治上病,我肯定會越來越好。
何書言白天照顧我,晚上抽時間學習。
我們姐弟兄妹三人,總能齊 心協力把這個難關熬過去。
可偏偏事與願違啊。
我這個病,偏偏是一直在惡化。
錢花了,弟妹也拖累了,卻怎麼都不好起來。
剛好一個月前,何遠川在公司裏,接到了新的項目。
要出差一段時間,他有了,照顧我的工作全落到了何書言身上。
一開始,她還鼓勵我,安心治病,一切都會好。
但照顧病人終歸不是什麼簡單的事,何書言也不過是個大學剛畢業的孩子。
經常半夜看她挑燈夜讀,我都心疼她。
還沒幾個月呢,她頭上也長出了好多白頭發。
每次看賬單,看我惡化的病例,她都背著我,回來又是眼眶紅腫。
我又有些開始後悔了。
或許那一夜,我不想這麼多,直接一狠心。
到今天三個月,她們難過勁過去了,也不會像今天一樣,這麼痛苦,這麼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