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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很黑了。

我掙紮的動了動手指，又轉了轉頭。

被子被壓的很緊，何書言就趴在我床邊。

透著窗外照進來的月光，我看得見，她的眼角還有幹涸的淚痕。

我悄悄的起了身，我驚動她，小心的挪下了床。

推開病房門，我才又看到了門口椅子上坐著睡覺的何遠川。

走廊的燈很亮，我認認真真看了他一眼。

和我記憶裏的小孩子不一樣了，讀書又這麼久沒見過麵，這兩個孩子現在的模樣，我其實都有些陌生了。

我笑著搖了搖頭。

小孩子一天一個樣，是我太遲鈍了，總還以為他們都還沒長大。

還是那兩個隻要吃到雞腿，就會開心一晚上的孩子。

腳步慢慢的，我一層一層的爬上了醫院的天台。

我不怪他們，我隻怪自己，隻怪這病。

來的太不巧了。

要是晚些來，再給我點時間，或許我也能享上兩個孩子的福。

他們和我不一樣，他們都是很有用的人，一定會功成名就。

老舊的天台大門發出了難聽的響聲，紮進我的大腦裏。

我幹脆一鼓作氣，用力一把推開。

難聽的響聲隻一瞬間就停止了。

可如果怕這響聲難聽，慢慢推的話，就會難受得更久。

長痛不如短痛，和我現在的境遇好像。

我一步一步的走啊，走。

樓不算高，我又開始想，要是一下子死不掉，該怎麼辦。

結束自己的生命，總歸是需要點勇氣的。

我試圖想點什麼，腦子裏卻全都是弟妹的模樣。

小小的他們，挑燈夜讀，從小就瘦弱。

生了病怕花錢也不敢說，總是硬扛裝沒事。

真的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天。

我知道他們都是好孩子。

治病要花這麼多錢，他們還小，他們也沒辦法。

我勸著自己，勸自己一切都是沒辦法。

眼淚不停的掉，心裏密集地刺痛著。

看著樓下萬家燈火寂滅，我又開始想，想他們兩以後要是結了婚，生了孩子，在城裏立了足，會是什麼樣。

我也好想能親眼看到那天。

眼淚流的好急好急，我邁出了我第一條腿。

就在這時，天台大門那尖銳的開門聲再次刺進我的思緒裏。

我聽到了何書言顫抖的，帶著哭腔的吼聲。

“姐，我求你別做傻事！”

那一瞬間，我其實心裏是有慶幸的。

何遠川不管不顧的衝了過來，跪在我麵前重重的磕著頭。

“姐，你要是死了，我們兩也不活了，你要是不下來，我就一直磕頭。”

頭撞在地上的聲音很響，很清脆，嚇人的不得了。

我將腿收了回來。

“我隻是想上來透透氣，沒想幹嘛，你們快起來，別把頭磕壞了。”

“你的腦子金貴，姐不舍得看你糟蹋。”

何書言衝上來抓住了我的手，力道很大，像是要把我揉碎了，塞進自己的身體了。

“姐，我不會放開你的，你別想離開我們。”

何遠川也跑了過來，一個大男人，哭得涕淚橫流，幾乎是嚎叫著。

“沒有你了我們怎麼辦，我們也活不下去了。”

兩個人一左一右，拽著我的手。

就和小時候一樣。

小時候，他們兩就是這樣的，緊緊的牽著我的手，求我不要走。

我突然就不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