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土屋裏隻有一張破舊的土炕。
窗戶紙破了幾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陳二狗找來幾塊木板,笨拙地把窗口堵上。
我坐在冷硬的炕沿上,看著他在屋裏忙碌,想起了以前。
那時候,我是大院裏最受寵的小公主。
爸爸是大工匠,受人尊敬,可為了我一句想吃荔枝,大半夜能跑遍全城。
媽媽總是笑著給我做最愛吃的紅燒肉,把精肉都挑到我碗裏。
哥哥更是護短,誰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他能把對方打得滿地找牙。
全家人都圍著我轉。
我以為那份愛會永遠都在。
直到下鄉。
大西北的風沙太大了,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每天天不亮就要下地,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長。
晚上累得腰都直不起來,躺在通鋪上聽著老鼠在房梁上跑。
吃的是咽嗓子的粗糧窩窩頭,喝的是帶沙子的鹹水。
冬天冷得半夜會被凍醒,裹著兩床被子還在發抖。
我給家裏寫信,一邊寫一邊哭。
我說爸媽我受不了了,我想回家,求求你們想辦法把我調回去。
爸爸每次回信都很厚。
可全是道理。
“阿寧,你是林家的女兒,要有覺悟。”
“組織上正在研究,你再堅持一下,不要給爸爸丟臉。”
“現在盯著爸爸的人多,不能搞特殊。”
我就這麼傻傻地等了兩年。
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拿著條子走了。
直到聽說有一個病退指標。
我激動得手都在抖,連夜寫信回家,說這次一定要幫我。
結果等來的,是沈佳拿著那張寫著她名字的調令,在我麵前晃悠。
“嘭!”
一聲巨響打斷了我的回憶。
原本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哥哥林遠站在門口,滿身風雪,一臉怒氣。
他大步衝進來,一把揪住陳二狗的衣領。
“你是哪來的癩哈馬,也敢吃天鵝肉?”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敢娶我林家的女兒?”
他揮起拳頭,重重地砸在陳二狗臉上。
陳二狗沒還手,被打得踉蹌後退,鼻血瞬間湧了出來。
“哥!你住手!”
我衝過去,用力推開他,擋在陳二狗麵前,死死盯著那個曾經最疼我的哥哥。
“你要打就打我!”
哥哥氣得臉都白了,指著我的手都在抖。
“林寧!你真是瘋了!”
“這種二流子你也看得上?你這是在作踐你自己!”
“你是想報複爸媽是不是?你這是在給林家臉上抹黑!”
“爸媽要是知道你嫁給這種人,會被你氣死的!”
我冷冷地看著他暴怒的臉。
“那正好。”
“反正他們心裏隻有沈佳,沒有我這個女兒。”
“氣死了,正好給沈佳騰地方。”
“你!”
哥哥揚起巴掌就要扇過來。
“林哥哥!別動手!”
沈佳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進來,一把抱住林遠的胳膊。
“你別生阿寧的氣,都是我不好。”
“是我不該占她的名額,她心裏有氣是應該的。”
“你要打就打我吧!”
哥哥高舉的手瞬間僵住。
他看著懷裏哭得梨花帶雨的沈佳,眼神瞬間軟了下來,反手摟住沈佳的肩膀,輕聲細語地哄著:
“佳佳,這不怪你。是你身體不好,必須回城治療。”
“阿寧皮實,在這裏多待幾年也沒事。我會想辦法讓爸媽再給她申請名額的。”
那一瞬間,我隻覺得渾身冰冷。
比這大西北的風雪還要冷。
我看著他們親密依偎的樣子,突然笑出了聲。
“原來如此。”
“什麼避嫌,什麼照顧孤兒,什麼大公無私。”
“原來是為了成全你們這對苦命鴛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