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得抑鬱症的第十年,我家裏花光了所有積蓄。
親戚們都勸媽媽放棄我,別治了。
可媽媽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去打第四份工。
她的背在我麵前一點點彎下去,頭發白得刺眼。
直到有一天,媽媽不知從哪兒得知拍短視頻很賺錢。
連手機都不會玩的她,一點點學會了怎麼拍vlog和開直播。
隻是在直播裏,我是個“作天作地”的白眼狼。
媽媽每天淩晨起來給我做飯,我一口不吃全都打翻。
媽媽辛辛苦苦打工攢錢給我買的禮物,我轉頭就撕個粉碎。
全網都在罵我:“討債鬼!去死!”
“你媽碰到你真是倒八輩子黴!”
“你活著就是最大的錯誤!”
直到我再一次求死未遂。
搶救時,從我身上掉出一封染血的遺書。
紙上沒有告別,隻有成百上千遍重複的幾個字:
——媽媽,我恨你!
......
淩晨四點。
廚房裏傳來細碎的聲音。
切菜的砰砰聲,瓦斯爐的呼呼聲,炒菜聲。
“妞妞,起床了,早飯做好啦!”
媽媽的聲音穿透房門。
帶著一貫的溫柔,和永遠溫柔的耐心。
我躺在床上,眼睛卻再也閉不上。
媽媽的聲音不停歇地鑽進耳朵,我扯過被子蒙住頭。
下一秒,她的聲音又輕柔了幾分。
“妞妞,飯菜要涼了。”
我麵無表情地走到客廳。
桌上擺著早餐。
煎得金黃的雞蛋,切好的水果,溫熱的牛奶。
我冷冷地說:“我不餓。”
“怎麼會不餓?你昨天都沒吃飯,媽特意為你做的。”
她把盤子送到我麵前,試圖讓我聞到食物的香味。
她又是這樣。
我生病之前,她也是這樣,逼著我吃完全不喜歡吃的,有營養的東西。
然後自己在旁邊吃糠咽菜。
我猛地突然抬手,手臂狠狠一揮。
“哐當——”
瓷碗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牛奶、雞蛋、水果,混雜著玻璃和陶瓷碎片,在地上碎開,一片狼藉。
媽媽沒站穩,直播鏡頭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剛好掃過桌上另一份早飯,是冷硬的饅頭就著鹹菜。
彈幕的同情瞬間達到了頂峰。
【天啊,太過分了吧!】
【阿姨早飯隻吃饅頭鹹菜,連個雞蛋都舍不得吃。好心疼啊!】
【阿姨你別撿了,會劃到手的!這女兒簡直是魔鬼!】
【抑鬱症就可以這樣嗎?媽媽這麼辛苦,她哪怕看一眼呢?】
而造成這一切的我隻是轉身,砰地一聲關上臥室門。
媽媽並沒有抱怨,她跪在地上收拾完地上的狼藉,默默地給我又做了一份飯。
過了一會兒,媽媽要出門了。
她走路的聲音帶著疲憊,卻又匆忙。
她還要去打工,鏡頭記錄下她一天的辛勞。
在後廚油膩的水池邊,被老板嗬斥洗碗太慢。
在街頭發傳單,被路人嫌棄地揮手趕開。
汗水浸濕了她的後背,她卻對著鏡頭擠出一個笑。
“沒事的家人們,為了我閨女,不累。”
“多掙十塊錢......就能多買幾粒藥了。妞妞的病就能好得快一點。”
彈幕裏一片“感動”和“淚目”。
【最好的媽媽,加油!】
【看哭了,女兒一定會好起來的!】
晚上,媽媽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
她臉上帶著一絲神秘的喜悅,從身後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兔子玩偶,展示給鏡頭。
“你們看,這是我特意給妞妞買的禮物,她小時候最喜歡這個了。”
她推開我的房門。
我正躺在床上,房間裏開著空調,溫度涼爽舒適。
“妞妞,你看,媽媽給你買了什麼?”
她把兔子玩偶遞到我麵前,滿眼期待。
我盯著那個玩偶,然後抬眼,看向媽媽。
突然,我一把拿過玩偶。
然後,在她的驚呼聲中,狠狠砸向牆壁。
玩偶彈落在地,塑料眼珠直接裂開。
我一抬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了媽媽胸前的攝像頭,紅光閃爍。
我呼吸急促,再次撿起來,死死攥著兔子的耳朵,刺啦一聲撕裂絨布。
棉花從裂口湧了出來。
“妞妞,你幹什麼!”
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不解和心碎。
彈幕徹底瘋了。
【媽媽在櫥窗旁邊看著這個兔子,拿著皺巴巴的錢數了幾遍才買下!就這麼被毀了。】
【阿姨自己中午就啃了個幹饅頭啊!】
【這已經不是病了,這是沒有心!】
【抑鬱症不背這鍋,這就是純粹的、惡毒的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