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家裏來了人。
是我的心理醫生。
客廳裏,媽媽和她說話,聲音沙啞又帶著一絲討好。
“蘇醫生,她昨天......又把東西砸了。”
“就是不肯和我說話,也不吃飯。”
“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
蘇醫生聲音很溫和,說了些什麼,很輕,被門板擋在了門外。
接著,我臥室的門把手轉動了——門被推開。
媽媽探進頭來,臉上掛著小心翼翼的笑。
“妞妞,蘇醫生來了,你和醫生聊聊,好不好?”
我背對著她,坐在書桌前,一動不動。
“妞妞?”
她又叫了一聲,試圖走進我的房間。
下一秒,我猛地抄起桌上的筆盒,毫無預兆地向後砸去。
“砰!”
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媽媽短促的痛呼。
筆盒的硬角砸中她的額頭,她踉蹌退後,捂住額頭,鮮血立刻從指縫間滲了出來。
我聲音嘶啞地開口:“滾!”
門外,媽媽在沙發上用棉簽蘸著碘伏,一邊擦藥,眼淚一邊無聲地淌。
彈幕飛速滾動。
【直接動手了,還見血了!她對她媽下死手啊!】
【阿姨你別哭了,我們看著都心疼......】
【這女兒真的沒救了,趕緊送精神病院吧!】
這時,一陣輕柔的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小沐你好,我是蘇醫生。”
她的聲音隔著門板,不輕不重。
“我不進去。如果你願意,可以來客廳,或者我們就在門邊聊兩句。你也可以完全不理我,沒關係。”
房間裏是長久的安靜。
幾秒後。
“哢噠。”
門鎖擰開。
我仍舊麵無表情,卻主動擰開了鎖。
蘇醫生走了進來,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門外,媽媽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終於崩潰了。
她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裏溢出來。
“為什麼啊......為什麼蘇醫生能進去?”
“你是我的親生女兒,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願意跟我說話啊......”
蘇醫生把崩潰大哭的媽媽勸了出去,單獨和我談話。
但彈幕早已爆炸。
【阿姨別哭!】
【我懂了,這白眼狼就是窩裏橫,專門欺負最親的人......】
【阿姨付出了十年,都得不到女兒好態度!卻搭理拿錢辦事的醫生,該不會是裝的抑鬱症吧!】
半小時後,蘇醫生出來了。
她對媽媽點點頭,語氣平靜:“王女士,小沐情況很好,她比上次更願意溝通,這是好事。”
說完,蘇醫生轉頭看向我,我站在房間門口,手無意識地摳著門框。
蘇醫生注意到了,她溫和地俯下身。
“小沐,今天謝謝你願意和我聊天。”
“下次我來看你,你喜歡吃什麼零食?我可以帶一點。”
我張了張嘴,小聲:“薯......”
“妞妞!”
媽媽突然上前一步,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
她抓著我的胳膊,眼神熾熱:“你願意主動說話了?”
“你想吃什麼?媽給你買,媽這就去買!”
那一瞬間,媽媽手指的溫度,讓我所有的話都堵在了胸口。
蘇醫生看著這一幕頓了頓,隨後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紙。
“小沐媽媽您看,她還願意隨便畫畫了,這是很大的進步。”
那是一張簡筆畫,寥寥幾筆,勾勒出蘇醫生的短發輪廓。
媽媽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一種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的光。
蘇醫生走後,媽媽在門外猶豫了很久,站到我房間門口,手裏拿著紙和筆。
她臉上還掛著淚痕,聲音卻充滿了卑微的渴望。
“妞妞!”
她把紙筆塞給我,雙手合十,用一種接近哀求的語氣。
“你也給媽媽畫張畫好不好?”
“就像......就像對蘇醫生那樣。”
在她的注視下,我接了過來。
“哢嚓!”
然而下一刻,筆被我從中間硬生生掰斷。
我鬆開手,任由那些碎片紛紛揚揚地掉在她腳邊。
彈幕在短暫的死寂後,徹底瘋了。
【我操!她在幹什麼!!!】
【我氣得渾身發抖,她媽隻是想要一幅畫啊!】
【這已經不是抑鬱症了,這就是純粹的惡毒!】
【願意給醫生畫畫,卻不願意給愛她的媽媽畫畫!這是白眼狼,恩將仇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