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眾人梳洗已畢,大家起身。童林心中高興,因請南俠,適與師兄相遇,又收了兩個徒弟,陶老英雄又肯協力相助,自然是高興。眾人起身,非止一日。這一天已到杭州錢塘門外,無心觀看西湖的美景,直奔天竺街而來。來到中天竺街,仙長正觀看鏢局子門前,就見由打裏麵跑出二三十名夥計。正當中一位,年邁蒼蒼,鬢發斑白,肋下懸劍,正是鎮東俠侯振遠。書中暗表:鏢局子裏麵已然得了信,知道童林與張鼎請南俠至此。此時鎮東俠正陪朋友在裏麵談話。這位朋友是常州府北關外路東珍珠巷成名的俠客,姓苗名澤,字潤雨,江湖人稱賽判飛行俠。張鼎、童林他們走後,親筆寫了封書信,命兄弟侯傑趕奔常州,聘請苗潤雨。侯二爺日夜兼程,來到常州府北關珍珠巷,打聽大俠苗澤的住宅。來到大門前,見大門開著。裏麵迎麵是影壁,西麵四扇屏風,綠油灑金星,上麵四個紅鬥方,上寫“齊莊中正”。侯二爺站在門洞喊回事,就聽西邊門房有人答言,出來一個家人,問道:“您老找誰?”侯二爺笑著說道:“在下姓侯,山東東昌府的人,求見你們苗老員外。”說著話由兜囊之中,取出鎮東俠的名片。家人將名片接過來,說道:“您老稍為候一候,容我與您老通稟。”工夫不大,就見家人由打屏門轉過來,聽後麵有人說:“請進來了沒有?”侯二爺舉目觀看,正是苗澤。看苗澤那個樣式,是在家裏邊納福了,中等身材,身穿藍綢子大褂,腳下雲鞋白襪,紫臉膛,兩道濃眉,一雙闊目,鼻直口方,一部虯髯。苗澤早就看見侯二爺了,趕緊向前搶步行禮,口中說道:“我打量是何人?原來是二哥,小弟這邊有禮。”侯二爺搶步伸手相攙。“苗賢弟,許久未見,一向發福。”苗澤往裏麵讓,說道:“請到裏麵書房坐。”說著話,攜著二爺的手往裏就走。弟兄二人進北邊的垂虎門,正當中的客廳,東西的配房。院子裏很講究。高搭著天棚,當中擺著荷花缸,兩旁擺著石榴樹,還有垂枝夾竹桃。當中大廳前出廊,後出廈,門前掛著斑竹簾。侯二爺隨著苗澤上台階,家人早就把簾籠高挑,弟兄二人來到屋中。苗潤雨讓侯二爺在迎麵床榻上首落座,自己在下首相陪。家人獻茶,苗澤笑嘻嘻地說道:“二哥,您老到這兒有什麼事嗎?”侯二爺隨手由兜囊中取出兄長的書信,雙手遞過去。苗澤雙手接過來,拆開捧讀。“二哥,這杭州擂是怎麼回事?”侯二爺遂把杭州打擂、太湖要鏢前後的始末說了一遍。苗澤聽完,說道:“二哥,您老來得巧,您老要再晚來兩日,我可就起了身了!我打算至浙江紹興府訪一位成名的高人,此人姓呂名叫星山,字留良,別號人稱晚村先生。我明天就要起身,您老今天來得豈不恰巧?您老今天在此住一天,明日咱們弟兄一同起身。”侯二爺說道:“苗賢弟,您既然是明天與我一同起身,紹興府訪友的事怎麼樣呢?”苗澤笑著說道:“那我就不能去了,咱們先奔杭州要緊。”侯二爺說道:“那麼我就不謝您老人家了!實不相瞞,我還沒吃飯,給我預備酒飯吧!”苗澤遂叫家人預備酒飯。吃喝已畢,就留侯二爺在客廳安歇。自己到後麵告訴苗老俠,明日隨二爺至杭州鎮擂。次日清晨,自己在書房起來,梳洗完畢,用完了早飯,苗澤收拾齊了包裹,一同起身。來到金龍鏢局,侯振遠帶著夥計迎接出來。苗澤與鎮東俠許久未見,向前跪倒行禮,說道:“兄長許久未見,小弟苗澤大禮參拜。”鎮東俠伸手相攙,說道:“賢弟,請起!你可想煞愚兄了!此處不是講話之所,你我到裏麵去談。”眾人來到南上房,貝勒爺與李源都與苗澤不認識,貝勒爺問道:“老俠客,這位就是那位苗老英雄嗎?”侯振遠與苗澤引見貝勒爺,苗澤要行大禮,貝勒爺相攔,又與李源眾人等相見,然後讓座談心。苗澤已經來此二日了。這一日正在屋中大家談話,夥計進來說道:“啟稟眾位老俠客得知,外麵張老俠客、童老師傅陪著僧、道、俗還有二位小英雄離此不遠,請老俠客諭下。”鎮東俠聞聽,遂向眾人說道:“你我大家前去相迎。”回頭又說道:“苗賢弟陪貝勒爺在此談話,我們去去就來。”這才率領眾人來到外麵,一見童海川、張鼎陪著眾人,遂邁步向前說道:“張賢弟,哪位是南俠客?”張鼎一指司馬空,口中說道:“這就是南俠客,昆侖道長。”鎮東俠含笑抱拳說道:“久仰仙長大名,如雷貫耳,早就有心拜訪,隻因終日窮忙,未能如願,今得會仙顏,真乃三生有幸。”說話間向前行禮相見。南俠司馬空說道:“久聞老俠客大名,本當拜謁,有意親近,奈無人介紹,今借張賢弟的麵皮,得見閣下的尊顏,以慰小道的平生。”鎮東俠說道:“哪裏話來。我還未領教這位禪師與這位老英雄貴姓高名?”童林在旁邊說道:“老哥哥!我與您老人家引見。”手指著和尚道:“這是我親師兄,上普下照。”又一指陶老英雄,“這位姓陶名潤字少仙,與我師兄同居在龍泉寺,因在九龍觀相見,情願前來幫助你我弟兄鎮擂。”鎮東俠聞聽,含笑說道:“噯呀,又勞動二位英雄前來。實在侯振遠感激不盡。”說話間向前要行禮,和尚與陶潤頂禮相還。童林又把司馬良、夏九齡二人叫過來,給鎮東俠行禮。“老哥哥,這是我的兩個徒弟,是新收的,一個叫司馬良,一個叫夏九齡,說起來話很長,咱們到裏麵去說。”把二人叫過來與鎮東俠行禮。鎮東俠伸手把他二人攙起來,說道:“請仙長、眾位英雄到裏麵坐吧!”侯振遠頭前引路,進了鏢局。貝勒爺同苗澤、李源由打屋中迎接出來。貝勒爺聽南俠到此,他老人家這個脾氣,遇高人不肯交臂而失,這才親自相迎,見由外麵眾人進來,當中僧、道、俗:道長清氣飄然,和尚胖大魁梧,還有一位老者,精神百倍。貝勒爺一麵下台階,一麵說道:“哪位是南俠客?”侯庭轉身低言與僧、道、俗說明貝勒爺的來曆,三人要行大禮,貝勒爺趕緊用手相攙,問了各位的名姓,大家這才往屋中相讓。來到屋中,仍然讓貝勒爺上座,貝勒爺再三謙讓,還是他老人家上座,眾人按次序落座相陪。夥計打手巾獻茶。貝勒爺這才向張鼎道:“子美,這三位老俠客因何來得如此迅速?”張鼎含笑道:“貝勒爺您老要問,這話提起來很長。”遂把請南俠未遇,因逛禦花園,誤入飛龍觀,趕走盜寶的二寇,次日請南俠,得見普照陶潤,童林收徒弟,前後的情由,說了一遍。貝勒爺看著童林含笑說道:“海川,你大喜了,從此你的門戶可就要興旺起來,徒弟是越多越好。俗語有句話:戶大人多,門戶茂盛。”童林回答:“貝勒爺,托您老的福。”說著話,把司馬良、夏九齡二人叫過來跪倒磕頭,報名相見。貝勒爺叫兩個孩子站起來細看,又問了問所學的功夫。兩個人規規矩矩地向貝勒爺回稟。貝勒爺遂向童林說道:“這兩個孩子我還是真愛,這倆孩子日後叫他們伺候我才好。”司馬空在旁邊答道:“爺您既然愛惜,他們兩個人福氣不小,貧道回廟之時,把兩個孩子留在爺的膝前當差。”貝勒爺笑著說道:“這兩個孩子我是真愛,就按著仙長說的辦,日後將武藝學成,我必與他找個差事。”司馬空複叫兩個孩子謝過貝勒爺。貝勒爺向司馬空說道:“如今杭州二次之擂,秋田到此已然要求過兩三次,隻因恭候仙長鶴駕,未敢輕動。今閣下光臨,有何高論?”司馬空口念無量佛,打著稽首,說道:“貝勒爺若問,貧道之初心,已經與童林童賢弟在廟中提到。貧道想,北俠既有俠客之稱,不能蠻橫無理,我欲寫書信,請北俠秋田過鏢局直接談話,要求和平解決。秋田若念俠義道中的義氣,貧道出頭與兩家解決。北俠若不以俠義道義氣為重,不肯前來,貧道那時隻可用武力相見。不知爺您老聽著如何?”貝勒爺說道:“仙長所論甚是。貝勒爺也願意和平解決為上,全仗著仙長鼎力維持。”貝勒爺還要往下說,童林站起身道:“貝勒爺,童林攔您老的清談。眾位到此,沿路上未能打早尖,還是令外麵預備酒飯,與眾位接風洗塵,有什麼事,用完了飯再談,爺,您想怎麼樣?”貝勒爺聞聽大笑,說道:“我隻顧貪著與仙長談話,忘了接風。那麼著,振遠你告訴下麵預備酒席,與眾位接風洗塵。”回頭道:“仙長與禪師吃葷吃素呢?回頭好叫他們預備。”司馬空答言:“我等葷素皆可,您老倒不必拘束。”
大家吃茶正在談話,進來一個鏢局子夥計向鎮東俠說道:“外麵有飛龍鏢局夥計,奉北俠客之命,前來下書。”鎮東俠說道:“仙長,飛龍鏢局有書信到此,請示仙長,可令下書人相見?”南俠心說,早不到,晚不到,我剛剛來到杭州,書信隨即而來,莫非秋田知曉我到此?若要如此,明明是以書信相欺。“既然飛龍鏢局有人下書,莫若把他叫進來,看看他們書信的來意如何。老俠客您意下如何?”侯振遠聞聽仙長發話,遂道:“既然如是,就將下書人叫進來!”夥計聞聽,答應一聲出去,工夫不大外麵進來一人:正是白亮。今天這小子換了一身衣裳,更透著古怪。這小子的腦袋不大好看,可是瓜子臉,可惜長了個尖衝上,底下是大頓兒。挺亮的腦袋,後麵一個小辮,兩道細眉毛,小圓眼睛滴溜溜地亂轉,向鎮東俠單膝點地,手捧著書信道:“老俠客在上,小子白亮,奉我家秋田老俠客之諭,有書信上呈老俠客。”鎮東俠將書信接過來,雙手遞與司馬空。南俠將書信接過來,要獻與貝勒爺,貝勒爺趕緊擺手道:“還是老俠客拆看的是,我是鏢行中的外行。”南俠含笑說道:“那麼著貧道我就鬥膽了!”說著話,將信拆開,見上麵寫的是:“振遠兄如晤:前次奉函,諒已收到。未見閣下回示,心甚不安。黃鶴無音,心殊悶悶,欲約閣下明日清晨在北高峰擂台上相見,以慰渴望,書不待言,敬候回音,別言不敘,會麵再談,敬請刻安不另。秋田頓首拜。”南俠看完,呈與鎮東俠與貝勒爺大家等觀看。鎮東俠問道:“仙長,看書信中的來意,應當如何接待?”仙長口念無量佛,說道:“依貧道的主意,本打算請秋老俠客過鏢局直接談話。不料佩雨公書信要求明日開擂,我可就沒有再請秋田的必要。莫若就依照秋老俠客之言,明天在北高峰看台上談話。若秋老俠客能容納貧道的言詞,和平上策當有希望,倘若不能見容,貧道當為最後之計,就是以武力解決,此為最後之計。”鎮東俠聞聽,點頭說道:“仙長所論甚是。”鎮東俠回頭叫鏢局子的夥計預備文房四寶,請仙長代筆做書。司馬空並不推辭,援筆一揮而就,手捧書信,請貝勒爺觀看,若有不符,再為刪改。貝勒爺接過來,看信中的內容話說得很圓滿:“複書秋老俠客大鑒:前者接到閣下華翰,本當唯命是從。奈因抱恙在身,不能如願,令閣下盼想。今接到手示,敢不遵命。於明日清晨在北高峰看台恭候,絕不爽約。專此上言,草草不宣,容俟麵談。侯庭頓首拜。”看完,複又轉遞鎮東俠,侯振遠將書信接過來裝在信封之內,叫道:“白亮!你回去麵見秋老俠客,替我問候。今有回信在此,拿回去麵見秋老俠客,就提侯庭明日麵見再談。”白亮將書信接過來,說道:“謹遵老俠客交派,小子當麵稟辭。”轉身回去了。
外麵預備的酒菜俱已備齊。黃燦帶著夥計調擺桌椅,請眾位老少的英雄落座,羅列杯盤,杯箸潔淨。眾人按次序落座,用完酒飯,大家散坐吃茶。鎮東俠吩咐夥計預備一張桌案,將文房四寶擺在上麵,侯振遠起身向群雄抱拳拱手說道:“侯庭自年老氣衰,不敢與江湖英雄為伍。實指望避居巢父林,粗糧餬口,以待天年。有童海川相約,是我情願協助童賢弟捕盜。沒想到杭州立擂之事,陡然而起。侯庭迫不得已,來到杭州。實指望與潘、黃兩家和平了結,不想法禪無理要求,方有此次開擂。童海川失手,掌打法禪,北俠秋田他又要求二次開擂,今日當麵許可,明日在北高峰看台之上,仙長與兩造排解說合,言語不能入詞,北俠勒令以武力解決對待,隻可當場回擂。此次兩造設立擂台,原是呈稟在案,當堂批準。明日鎮擂的英雄應當簽名,打好了稟帖,呈稟錢塘、仁和兩縣及杭州府,調武汛官軍彈壓擂場。今將文房四寶預備在此,眾位俠客英雄有願意簽名者,在下也不敢攔阻,有不願意簽名者,侯庭也不敢勒令要求。眾位英雄哪一位願簽首名?”說完,眾位英雄一齊站起身說道:“我等俱願簽名,不必老俠客再問。”大家簽名已畢,鎮東俠將名單交與黃燦,令賬房楷書謄清,打稟帖呈遞杭州府錢塘、仁和兩縣。
鎮東俠交代完畢,然後與僧、道、俗散坐閑談。貝勒爺這個人,遇高人不肯交臂而失之,與南俠眾人高談闊論,直到晚晌。用完了晚飯,張鼎把下揚州前後之事對貝勒爺回稟了一遍。天氣不早,大家這才安歇。鎮東俠暗地告訴二弟侯傑,晚間帶著徒弟嚴加防範,以防不測。安歇之時,童林知道貝勒爺愛惜司馬良、夏九齡,命他二人伺候貝勒爺休息。眾小弟兄們俱在東西配房住宿,南俠眾位英雄俱在南上房堂屋,打坐安歇。外麵可就苦了黃燦了!一夜未能安眠,皆因事情太多,鏢局子買賣又好,張羅著買賣派人,又得預備鏢局子得力的夥計在看台上下伺候,整整地忙亂了一夜。
天光將亮,俱都醒來,外麵夥計把臉水預備齊了,大家梳洗已畢,散坐吃茶。黃燦進來,向鎮東俠說道:“啟稟恩師,外麵酒菜備齊,聽您老的吩咐。”鎮東俠點頭叫夥計調擺桌椅,擦抹桌案,請眾人安坐。用完了早飯,鎮東俠請眾位英雄收拾利便,一同起身。鎮東俠向貝勒爺說道:“爺,今天還得請您老前往鎮擂。”貝勒爺含笑說道:“老俠客,我是必當前往。我們大家早點去好嗎?”鎮東俠道:“那麼著,我就請眾位英雄前往。”說完,向眾人一抱拳。眾位英雄一齊起身,眾星捧月,請貝勒爺出離上房,奔鏢局子門首。
外麵黃燦原預備八十名鏢局子夥計,四十名撥在看台上下:看台上預備二十名,伺候眾位英雄的茶水;看台下麵二十名,預備迎接眾位英雄,接各位的馬匹。鏢局子四十名,為的是前麵開路,後麵護衛,跟隨眾位英雄,背著兵刃包裹。一個個俱是身長麵大,穿的衣裳都是一樣,藍布褲褂,抄包紮腰,腳下靸鞋白襪,藍布手巾包頭,手內各擎藤條一根。貝勒爺觀看,倒也透著威風。往鏢局子門外一看:可了不得,看熱鬧的比上次開擂還多。二次杭州擂,可轟動了。金龍鏢局、飛龍鏢局兩造又都請了能人。頭一次開擂就出了好幾條人命,不用問,這一回又不善了。就有好歹的,堵著鏢局子門口兒,倒要看看有多少能人。大家把鏢局子門首圍了個風雨不透,就見鏢局子的夥計由打裏麵撞出來,看熱鬧的說道:“你看這打擂的全出來了,你看當中的那一位,別看他年青,其實歲數不小了。你看著像三十多歲,其實他已經二百多歲了!”“你就說裏麵出來這個老趕吧,你看那樣,就仿佛一腦袋黃土泥。他竟會有那麼大的能為,上一回打和尚就是這個人。喝!你們大家看,還有和尚、老道呢!我聽人講,今天打完了擂,還有兩棚呢!對台和尚、老道,還要放焰口呢!”“你別胡說呢!人家這是請來的俠客英雄。這天也不是不下雨,你造得是哪門子的謠言呢!”
眾位英雄陪著貝勒爺來在鏢局子門外,童林把馬牽至貝勒爺麵前,請貝勒爺上馬。眾位俠客跟隨上了坐騎,徒弟們沒有馬,都在馬後相隨。鏢局子的夥計在前麵喊:“眾位閃開道路!不然叫馬碰著可就晚了!”看熱鬧的人向兩旁一閃,閃出一條胡同,人喊馬嘶,眾星捧月,貝勒爺等眾人奔北高峰而來。眾人在馬上看,真是人山人海一般,千佛頭一樣。好容易來至北高峰擂台的東麵。貝勒爺在馬上一看,與前一次一樣,北麵的擂台,東西南三麵的看台,四周圍用繩子圈出來的繩子圈,四處有官軍把守,不讓看熱鬧的靠近繩子圈。東、西兩旁邊門口的前麵紮著花牌樓,門首兩旁邊有武汛的官軍把守。貝勒爺無心觀看,催馬率領眾人進東邊的門口,奔西看台。群雄跟隨貝勒爺上了看台,貝勒爺吩咐將當中八仙桌後麵的椅子挪在前麵,貝勒爺落座,群雄俱按次落座。杭州知府帶著八班人役早就到了,台下麵是錢塘、仁和兩縣。唯有東看台懸燈結彩,台上金漆桌椅,椅子墊俱是南繡平金。北俠先來到東看台之上,帶著五個徒弟,內中有藍氏三矮,乃是北俠得意的門人;還有兩個小徒弟,沒有外號,一個叫高清,一個叫高晃。聽說張鼎與童林下揚州聘請司馬空南俠客,侯傑前往常州府聘請苗澤苗潤雨,北俠不由得動怒,暗想:“我稱為北俠,侯振遠既請南俠,我倒看看南俠能為高還是北俠能為大,我二人倒要比論個雌雄。何況還有苗澤,掌中的紅毛刀,三十六路天罡刀,要抵抗我三十六路天罡劍?”今天一早,大家早至看台。忽然間人聲鼎沸,闖進無數的馬匹,至西看台下馬,上了看台。秋田回頭叫白亮,說道:“西看台來的這一幹人,我都不知道名姓。你可知曉?當麵指與我看。”白亮遂一一示道:“您老看當中坐的那一位,聽說是一位貝勒,姓胤單字名禎。上首坐的那個老道,就是南俠司馬空。挨著那個和尚,名叫普照,人稱鐵臂禪師;挨著和尚那個人姓陶名潤字少仙,人稱神手東方朔。這邊下首頭一位,碧目虯髯紫臉,就是苗澤苗潤雨,外號叫賽判飛行俠;緊挨著就是張鼎;他的肩下就是鎮東俠;挨著侯庭的那個莊稼人,就是掌打法禪當家的那個童林。在當中後麵站著的禿子,就是二俠侯傑。兩邊站立的俱是他們的徒弟。”北俠觀看明白,唯對著童林與南俠客分外注意。老俠客正往西看台觀看,對麵西看台的貝勒爺也往東麵看。貝勒看群雄不少,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一個個腆胸膛,疊肚腹,雄赳赳氣昂昂,摩拳擦掌,似有爭鬥之色。正當中桌案之前一把交椅上麵端坐一位老人,想必是北俠,中等身材又矮著一點,身上穿米色綢子長衫,腰中係著一根黃絨繩,形若南極壽星,頭頂上亮得放光,兩道蠶眉,壽毫多長,一雙虎目神光足滿,鼻如玉柱,厚嘴唇,形若丹霞,一部銀髯,根根見肉。身後站立兩個少年英雄,乃是北俠的兩個門人,一個叫高青、一個叫高悅。高青手內捧著北俠的寶劍,此劍名叫轆轤,乃當年秦始皇所佩,曾用此劍斬過荊軻。老俠客憑此劍成一世之名。司馬空說道:“老俠客,此次貧道來至看台,意欲請佩雨過西看台談話,但願老俠客不失俠義道的義氣,倘若北俠不以俠義為重,一味蠻橫,就以武力解決。不知老俠客意下如何?貧道唯命是聽。”鎮東俠道:“仙長所言甚善,但憑仙長做主。”南俠聽鎮東俠許可,遂取出一張名片,送與鎮東俠。老俠客交與鏢局的夥計,吩咐道:“你到東看台,持名片說:仙長有請秋老俠客過台談話。”夥計伸手接過名片,奔東看台,就見台梯左右站立飛龍鏢局的夥計,口中說道:“我奉南俠客之命,求老俠客過台談話。”飛龍鏢局的夥計走過來批手一把將名片奪過,說道:“你在旁邊等候,等我與你回話。”金龍鏢局的夥計看著他們一個個如同餓鬼,心中不悅,又惹不起他們,隻得忍受。飛龍鏢局的夥計拿著名片上了東看台,走至北俠的麵前:“啟稟老俠客!今有南俠司馬空命人持片前來相請老俠客過台談話。”北俠道:“我正要請他,他反倒走到我的前頭了,既然如是也罷!”起身向群雄說道:“眾位在此少候,昆侖道長司馬空遣人相約,不知為著何事?”說話間邁步向台梯便走,潘龍道:“老師一人前往,弟子恐他們暗算,小子願隨恩師前往!”北俠手撚銀髯含笑道:“潘龍,你也太小心了!就是他們欲要動手,有擂台在此,何必你前往?”北俠客轉身下了東看台。到了西看台之下,就見前麵各位英雄列擺兩邊,原來是南俠率眾相迎。
北俠客銀髯皓首,風吹衣動,透著一番英雄的氣概。南俠客打著稽手,口念無量佛:“久仰北俠客大名,今幸得見,恕司馬空未能遠迎,當麵請罪。”秋佩雨見南俠如此恭敬,遂抱拳說道:“久仰大名!人稱昆侖道長南俠客,閣下威名寰宇皆知。不才秋田草號人稱南極昆侖子,您老人家為南昆侖。真乃天南地北人各一方,今日得見,乃是秋田不幸中之大幸也。不知仙長呼喚秋田何事?當麵請講。”仙長含笑道:“老俠客!此處不是講話之所,請至看台一敘。”北俠聞聽抱拳說道:“既然如是,仙長請罷。”遂首先登看台,仙長率群雄相隨在後,來至在西看台之上,仙長讓道:“老俠客,請坐談話。”秋田道:“騷擾了。”遂在上首椅子上落座,司馬空在下首椅子落座相陪,群雄站立兩旁,夥計過來獻茶,南俠將要發言,就見北俠抱拳拱手說道:“秋田多蒙仙長持片相約,不知仙長有何法諭?願聞高論。”南俠口念無量佛,含笑說道:“秋老俠客!貧道鄙居揚州玉頂九龍觀,豈敢妄貪是非之場!隻因朋友介紹,來至杭州。原因呢?為因潘、黃兩家為爭漁業公行,屢起群毆,遂呈稟杭州府在案設立擂台,方有頭次開擂。東俠侯振遠,隻望到杭州與兩造解和,不意開擂。今老俠客至此要求二次開擂,侯振遠隻因頭次開擂,法禪被打,東俠不能與兩造說和解決,豈能再二次開擂?皆因抱愧,不敢與老俠客相見,這才有朋友把我約出來。貧道有意做書相約,在金龍鏢局談話,未想到老俠客書信要求今日開擂。故此,貧道今日鬥膽,相約老俠客至西台,老俠客若能賞給我個全臉,顧念俠義道的義氣,貧道情願請老俠客出場,與潘、黃兩家和平了結。不知老俠客意下如何?貧道唯命是從。”北俠聞聽,抱拳說道:“仙長您老這份美意,秋田感激不盡。閣下出場,和平了結此事,您老就是兩造的福神。可惜,您老這個事晚了一點。您老打算了這個事,由打開擂之先就應當伸手管,這個時候要管,由我說,您老了不了。怎麼呢?隻因頭次開擂,浪裏蜉蝣高俊喪命,燈前粉蝶南宮桃傾生,法禪和尚練藝四十年,不知被鎮東俠手下哪位一掌打得張口吐血。功夫人應當知道練功夫的艱難,不應當下此毒手。一掌不要緊,我師弟四十年的苦功,一旦之間化為烏有。今日之事,仙長要了結此事也行,非是在擂台之上講拳腳、論刀槍勝得了秋田,任憑仙長與兩造解和;如若勝不了秋佩雨,想要說和,仙長,勢比登天還難。今日之事,一來秋田要與我師弟法禪報仇雪恨,二來秋田欲領教天下的英雄、各路豪傑,此事非擂台之上解絕不可!仙長,您老打算憑兩行伶俐之齒、三寸不爛之舌,雖有陸賈的遊說、隨和的善辯,秋田在擂台恭候就是了!”說完,順著台梯騰騰騰下了西看台。仙長出場了事沒了結,反倒落得個沒有麵目,不由得暗中生氣,險些把無量佛念錯了,望看台發愣。鎮東俠叫道:“仙長,這秋田不允仙長所請,應當如何裁處?”司馬空口念無量佛:“咳!貧道實指望秋田既有北俠之稱,不能不按道德公理,不料想他一味的蠻橫,仰仗意氣之勇,貧道之良言,難入秋田閉塞之耳,也是枉然。今日之事,貧道自可以武力解決。不知老俠客意下如何?”侯振遠歎息道:“事已至此,也就是這樣。”貝勒爺說道:“二位老俠客,不要談了,人家東看台已派人要求打擂,咱們商議派人應付就是了!”鎮東俠扭項觀看,此人身體矮小,年紀可不小,身穿青綢子褲褂,頭上用青絹帕罩頭,青臉麵,兩道細眉,一雙圓睛,大鼻子頭,三角菱角口,花白掩口髭須,正在擂台上指手畫腳。北俠客秋田與司馬空言語不和,上了東看台,早有潘龍上前相迎,說道:“司馬空相請恩師過台談話,不知他們有何意見?”北俠道:“有什麼意見?今日之事,無非是擂台之上武力相見。”抱拳向眾位英雄說道:“老朽方才被南俠相約,司馬空以勢力相壓,打算從中排解,我還能受他的壓迫嗎?今日倒要在擂台上分個勝敗輸贏!與眾位相商:哪一位首先登擂?”旁邊有人答言:“老師何必生嗔?弟子願往!”說話間,一轉身來在老俠客的麵前。北俠客一看,是自己大徒弟藍田寶。“你可要小心留神,多多在意。”藍田寶答道:“不勞老師囑咐!”轉身一個箭步竄下看台。在擂台下,腳下碾勁、墊步擰腰往上一竄,縱上擂台,麵向台口,抖丹田一聲呐喊:“呔!台下人聽真,在下複姓藍田,單字名寶,江湖人稱雙手托天逍遙鬼的便是。隻因潘黃兩家相爭,在北高峰立擂百日。如若上得擂台,打折了胳膊、踹折腿,以至當場斃命,可是白死,有不怕死的沒有?請上擂台,在下奉陪。”西看台上鎮東俠聽得甚真,遂向左右說道:“徒弟們,你們哪一個登擂台與此人比試?”由打貝勒爺身後轉過一人說道:“師伯!弟子願往。”是年輕的小娃娃夏九齡。鎮東俠撚髯含笑想:這個孩子,小小的年紀,不知道擂台的厲害,我若派此子登擂,豈不令天下的英雄恥笑我鏢局子無人?這個小冤家也太不自量,倘若稍有疏失,叫我怎樣對他二位尊師?想至此處,遂沉著麵目嚇道:“小小的年紀,你有多大的能為?還不與我退下去!”夏九齡聽鎮東俠威嚇自己,遂覥顏道:“弟子雖然年幼,也有十數年的苦功。再說將才開擂,先上擂台的,必沒有多大的能為。常言有句話:頭三出沒好戲。”鎮東俠聞聽,不由得生嗔,旁邊有人說道:“老俠客,這倒不必攔阻他。夏九齡雖然年幼,也練了十數年的功夫了!無非登登擂台,不過出出風頭,其實也不要緊,您老人家就叫他登擂就是了!”卻是貝勒爺與他說情。鎮東俠是何等精細的人,不問可知,這孩子明知我不容他上擂台,多半是他托了貝勒爺的人情了。老俠客還是真猜著了!方才南俠請北俠對坐談話之際,貝勒明知道潘、黃兩家難以和平,要試探這兩個孩兒聰明不聰明,遂問道:“司馬良、夏九齡,你二人看,此事南俠客要和平解決,秋佩雨可能容納你師傅的想法?”夏九齡搖頭,說道:“爺!據小孩兒我想,看秋田這樣的氣度,欲要和平恐難實現。”貝勒爺聽著點頭,夏九齡又道:“貝勒爺,我們還要求您老一點事。”貝勒爺說道:“是什麼事,你隻管說吧!”“爺!您老人家要問,回頭兩造決裂,必然開擂,北俠要派人登擂台,您老人家請想,先登擂台的必沒有多大的能為。我們小哥兒倆雖然年幼,都是七八歲跟隨老師學藝,今年我們都十九歲了!外麵人不知道我們的名望。我們打算,回頭開擂的時候,我們哥兒倆要在擂台上露露麵目,我師伯必要攔阻,怕外麵恥笑鏢局子無人,派年幼的嬰兒登擂,必不讓我們過去。沒有別的,您老人家從中給說個人情,不然,我們弟兄不能在杭州擂台上露自己的名姓。”貝勒爺聞聽,笑道:“你們這兩個孩子可真淘氣!這個擂台上可不是兒戲,倘若上擂台被人家打壞了可怎麼好呢?”夏九齡哀告道:“貝勒爺,您老隻管向我師伯說情,叫我二人登擂。您老沒聽說過嗎:頭三出沒好戲。趕到有能為的上來,我們看著風不順,自然就不戰自退,得了!好貝勒爺,您老替我們兩個人美言一句吧!”貝勒爺被這兩個孩兒磨得沒有主意,就得應允。鎮東俠聽貝勒爺與夏九齡說情,倒有些為難,不讓夏九齡登擂台,駁不過貝勒爺的麵子,隻得哼了一聲,說道:“夏九齡,你既要登擂,可要小心留神不可貪戰。”“弟子謹遵師伯之命!”轉身跳下看台,一個旱地拔蔥,將腰一躬,竄上擂台。藍田寶在擂台上示威,猛然間從西北上竄上來一個人。原來是一個童子,大約不過十八九歲,身穿白綢子褲褂,腳下白襪靸鞋,打著裹腿。圓臉膛有點尖下巴頦,兩道細眉,一雙圓睛,準頭豐滿,唇似塗朱,頭上衝天杵的小辮紮著紅頭繩,前發齊眉,後發蓋頸,精神百倍。看著是個小孩子,藍田寶焉能放在心上?“咳,你這個嬰兒,將才放了書包,你上擂台何事?”夏九齡心中不悅,心說,這小子小看我,莫若奚落奚落他。“你這個人看我年輕,咱們兩個人站在一處,你還沒有我身量高呢!咱們二人比起來,你可是個矮子。我送給你個外號,莫非你叫恨天低!”藍田寶聞聽不由得氣衝牛鬥!這孩子竟當著矮人說短話!“你這個小冤家,竟敢在你矮爺麵前口出不遜!小輩報你的名姓,我好把你送到老娘家去。”夏九齡道:“你這個矮子嘴可是真損!你要問你家爺台,姓夏名九齡,外號人稱多臂童子。小輩你報名,你家小爺拳下不死無名之輩。”矮人用手一指自己的鼻子:“小輩要問你家爺台,複姓藍田,單字名寶,外號人稱雙手托天逍遙鬼。小娃娃你既上擂台,咱們是比拳腳、是比兵刃?”夏九齡道:“似你這矮人,何必用兵刃結果你的性命?咱們二人是先比拳腳,後比兵刃。”說著話,將身一矮,比了一個猴拳的架式。藍田寶一看,不由得暗笑,心中說:這個孩子學了一套猴拳,竟敢上台打擂,豈不是白白送死?藍田寶這麼想,可就上了夏九齡的當了。他向夏九齡一伸左手,這個叫引手,跟著向前一進身,右手一拳,想把夏九齡一拳打倒。他哪裏知道,夏九齡成心是發壞,先以言語激怒藍田寶,為是讓他不防,後又比了一個猴拳的架子,為是讓他看不起。別看夏九齡年輕,受過高人傳授,手急疾眼快,向右一上步,右手一搭藍田寶的右手拳,藍田寶自然往後一仰。夏九齡左手順著自己的胳膊底下一穿他的右臂。右胳膊被夏九齡左臂反著壓在底下了,藍田寶打算撤步,夏九齡右手掌反手向前一推,正打在藍田寶的胸膛之上。藍田寶往後一抑,栽倒在擂台之上,跟著一咕嚕跳將起來。夏九齡看著他道:“你看我年幼,動上手你還是不行,你趕緊請回去,換高著點的身量跟我動手。”其實藍田寶能為比夏九齡大,一來是叫夏九齡氣糊塗了,再者也是自己大意,以致落敗。有心再與夏九齡動手,怎奈既然落敗,不能再戰,擂台上沒有那個規矩。氣得矮子臉紅脖子粗,隻得轉身跳下擂台。夏九齡站在擂台上,道白自己的能為:“眾位天下英雄各路豪傑,大家聽真,在下姓夏叫夏九齡,外號人稱多臂童子。此次上擂台,為的會會有名的英雄,沒想到一時不幸,遇見這麼個矮子,是一點能為也沒有,還要口出大言。不用說與我動手,就是比身量他也不行。眾位還有比他身量高點的沒有?在下我在此奉陪,哪一位請上來!”說完,就聽東看台一聲呐喊:“小小的年紀竟敢口出大言。休走!待我來與你比較!”由打東看台跳下一人,走至擂台往上一縱。夏九齡定睛觀看,也是個矮子,身量比方才那一個還矮一點,五官相貌與方才那一個差不了許多,可是掩口的胡須是黑的,一雙眸子神光炯炯。這一個是北俠的二徒弟,名叫藍田玉,外號人稱低頭山自在鬼。聽夏九齡口出不遜,因此稟明恩師,登擂與夏九齡要比較拳腳。夏九齡於是故意的氣他,衝著矮子腳一跺,說道:“啊!我怎麼那麼走背運呢!敢情走到了小人國來了!”這才叫當著矮人說短話呢!藍田玉不聽夏九齡之言還則罷了,一聽夏九齡之言,氣往上撞,喊道:“夏九齡,休要口出大言!你家二爺藍田玉,特地前來管教你這小冤家!”不容分說,竄過來衝著夏九齡迎麵就是一掌。夏九齡一看矮人帶怒竄過來動手,不由得暗自歡喜,心說你隻要生氣,我可就贏得了你。見掌離麵門切近,右手向藍田玉右臂的外麵一穿,這一著並非是實著,他是故意引藍田玉的手。藍田玉剛要換招,夏九齡向右一上步,右手掌順著藍田玉手腕由底下一轉,直奔藍田玉的麵門,疾若閃電,這叫轉還手。拳經有一句話:人若學會轉還手,大羅金仙也難走。何況藍田玉?矮人往前一搶步,臉正撞在夏九齡的掌上,打得藍田玉鼻青臉腫,二目難開,疼得他在擂台上轉彎。夏九齡向擂台的夥計說道:“你們過來兩個人,把這個先生攙過東看台去吧!”看擂台的夥計過來說道:“這位老師傅,我們攙著您老人家跟著我們走。”夏九齡這才高聲說道:“方才這人也是個矮子,也不知飛龍鏢局由哪裏選來的,都是這麼高。還有比這個尺寸大一點的沒有?在下我奉陪呀!”這句話尚未說完,東看台有人喊道:“小輩休要口狂!你家三太爺來也!”此人也是個矮子,由打東看台上使展燕子抄水的功夫,將腰一躬,身形一縱二丈多遠。又用右腳一登左腳的腳麵,身形一挺,兩隻胳膊向右一張,竄上擂台。這個人身穿藍綢子褲褂,麵目發青,兩道細眉直插入鬢,小圓眼睛、小鼻子、三角口。夏九齡一看這個神色,就知道能為不小。不用說別的,東看台至擂台有二丈多遠,他竟能一躍竄上擂台。就憑這一招,我兩個夏九齡也不是他的敵手。這個人名叫藍田璧,外號人稱邁步過嶺無形鬼。論起藍氏三矮,唯有他最小,論能為,可是他大。此人前來與那二人報仇,千萬別跟他動手,若要跟他動手準輸。夏九齡想到這裏,不容藍田璧說話,說道:“夏九齡實指望登擂台與有名英雄動手較量,沒想到都是這麼高。就算我贏了你,我也算不了英雄好漢,哪有那麼多工夫跟你動手,我還怕弱了我的銳氣,這是何苦呢?咱們是回頭見。”說完,轉身跳下去了。來到鎮東俠的麵前,說道:“師太爺!小孩兒我指望到擂台會一會英雄豪傑,沒想到都是那麼高,弟子無心與他們動手,因此退回看台。”鎮東俠因夏九齡在擂台上口出狂言,早就心中生氣,今見夏九齡不敢與矮人動手,還要說長道短,不由得把臉一沉:“你這孩子實在可惡!又不學能為,淨學了些貧嘴,還不與我退下去!”夏九齡被一頓申斥,鬧了一個大紅臉,心想:“我這是費力不討好!”隻得抱愧站在貝勒爺的身背後。就聽擂台上,矮人在那裏喊叫。藍田璧登擂台打算與夏九齡決雌雄,沒想到倒被夏九齡奚落了一場。矮人更火了,氣得他三屍神魂暴跳,五靈豪氣飛空,怒衝衝站在擂台喊叫夏九齡登擂:“呔!方才這個小冤家,你就說你的能為小,不敢與你家三太爺動手,反倒說了些個便宜話,逃回西看台。小輩你有膽量二次登擂台,咱們比較比較輸贏。你若敢來,方算得英雄好漢,你若不敢來,你是畏刀避劍怕死貪生,算不了英雄。”鎮東俠不由得心中有氣,夏九齡年輕口狂無知,叫天下英雄看著有多麼可恥,遂扭頭向徒弟們說道:“你們哪一個前去登擂?休要叫矮人在擂台上發威!”旁邊無人答言,連問三次,俱都如此。老俠客不由得動怒,說道:“我命你等前去登擂動手,難道說你等俱都害怕不成?”旁邊大徒弟阮和說道:“恩師休要動怒,您老看,早就有人上擂台了!”鎮東俠一看,嚇了一跳,正是那童林的師弟叱海金牛於恒。鎮東俠回頭問道:“這是誰叫他打擂?”無人答言,老俠客因何這麼問呢?皆因知道於恒天真爛漫,不曉得什麼叫打擂,必是有人迷惑他。鎮東俠還是真猜對了。於恒跟隨眾人來到北高峰西看台,他看著擂台好像戲台一樣,以為有人請他聽戲。兩造在擂台上動手,他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打算問問,回頭一看,有兩個人站在他的左右,也認得,一個是壞事包張旺,一個是孔秀。“孔秀、壞事包,我問問你們兩個小子,這個戲台上,上去的人你打我,我打你,怎麼他們淨打不唱呢?”這兩個人一聽,樂得捂住肚子直不起腰來。孔秀心想:這個大渾小子,他是什麼都不懂。莫若我叫壞事包冤他,把這個傻小子弄到擂台上去,叫他與東看台上的搗亂。想到這裏,遂在張旺的耳邊說了幾句。張旺聽著點頭,說道:“你不用管,我有主意,咱們就是那麼辦。”遂笑嘻嘻地叫道:“牛兒小子,你不知道哇?”於恒天生渾傻,孔秀、張旺都應當叫他師叔;就是叫他師叔他倒許不應聲。他的小名叫牛兒,若要叫他牛兒小子,他倒聽得清楚,故此不論老少都叫他牛兒小子。他還有個毛病,在吃上他是絕不讓人,別名就叫護食,就為吃飯,與店裏的夥計時常打起來。還有一樣,睡上覺準保叫不醒。孔秀、張旺這兩個人還是真愛惜他,於恒也願意同這兩個人在一處。所以今天擂台的事情他不明白,才向孔秀、張旺打聽。這兩個人本是壞事包,張旺叫道:“牛兒小子!你要問,這個戲台怎麼淨打不唱哪?我告訴你吧,這個不是戲台,叫擂台。”“壞事包!什麼叫作擂台?”張旺說道:“牛兒小子,你要問這個擂台,是專為比試拳腳,講論輸贏,賭的是勝負。”“賭的是什麼呢?”張旺知道他所注重的是吃喝,故意說道:“你要問方才沒看見,東看台上上去一個人,咱們這裏派一個人上擂台,兩下裏頭賭的是牛肉大饅首,咱們這裏如若打敗了東看台的一個人,贏兩個饅首,一碗牛肉。”說著話,一指東看台上的北俠:“要把那個老頭子打倒,贏十屜饅頭、一大鍋牛肉。”牛兒小子一聽,饞得順嘴流涎,說道:“可別叫他們過去了,我上擂台吧!贏了那個老頭子,牛肉饅頭咱們兩個人吃,不給他們。”張旺說道:“你要打算上擂台,可千萬別讓我師大爺知道。若讓他老人家知道,準不讓你過去。你打看台北邊這個台梯下去,擂台後麵有個台梯,可就上去了。”於恒聞聽,說道:“好小子!你等著我,我這就過去。”說著話,身背降魔杵,順著北邊台梯下去,夠奔擂台後麵的台梯,順著梯子上擂台。要不是阮和,老俠客鎮東俠怎麼也想不到他上擂台。不問可知,必是有人愚弄他,遂往後麵看,見孔秀、張旺二人暗地嘻笑,知道必是他二人所為。鎮東俠往擂台上看,就見於恒正與藍田璧說話,離得遠聽不真。於恒一啟台簾看見藍田璧,笑嘻嘻上前說道:“小小子,我看著你就喜歡,千萬別給他們吃,都是我的。”藍田璧不明白,問於恒:“你說什麼都給你吃?”於恒笑嘻嘻地道:“小子你不用冤我,我都知道。打倒下你們一個,是兩個饅頭一碗肉,你打量我不知道呢!不用費話,小子!你過來,我把你打倒吧!”藍田璧一聽,知道他是一個渾人,遂道:“我不管饅頭與肉,你既是上台打擂,你要報通名姓。”於恒遂直直的站立,兩隻手一捂小腹:“小子你是由打頭裏問?後頭問?是當間裏問?”藍田璧哪知道於恒嘴訥,遂道:“我由頭裏問你。”於恒叉手說道:“你要問,我家住在懷安府漂母河於家莊,姓於名恒字寶元,師傅給起的外號,叫叱海金牛,乳名叫牛兒小子,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藍田璧不覺暗笑,這小子真渾,他連乳名都告訴我了,遂叫道:“牛兒小子!”於恒一聽納悶:“小小子!你怎麼知道我的乳名呢?”藍田璧倒笑起來了:“不是你將才告訴我的嗎?”於恒一想對呀,遂說道:“小子你知道,可不準你告訴別人。我還沒問你哪,小子你叫什麼東西?”藍田璧並不怪於恒,遂叫道:“牛兒小子,你要問你家爺台,家住薊北宣化府藍家寨。你家爺台複姓藍田,單字名璧,外號人稱邁步過嶺無形鬼的便是。”牛兒小子一聽,說道:“小子,你敢情是鬼呀!”複又說道:“鬼兒小子,你打我吧。”藍田璧見於恒站在麵前,叉著雙手,立而不動,像個影壁似的。心說打傻小子還不好打嗎?這麼一想不要緊,上了於恒的當了。於恒所練的拳術,名叫達摩八式,拆開六十四著,就是一著分八著,八八六十四著,故名叫金剛六十四式,拆開了變化無窮。於恒學藝之時,他師傅不讓他先下手。因他身體太笨,因此叫他站著等人家的招數,方準他還手,這就是做師傅的疼徒弟。名叫等招,以逸待勞。於恒今日登台,就按師傅的傳授,站在那昂然不動,盡等人家的招數。藍田璧哪裏知道於恒的拳術利害,他算計於恒就是力大,絕沒有招數,藍田璧遂抱拳道:“請!”於恒說道:“打吧!不用費話了!”藍田璧遂一竄,蹦起來向於恒胸膛就是一拳。藍田璧身量矮小,於恒身量太大,不然這拳夠不著他的胸膛。於恒想著贏饅頭呢,怕藍田璧把拳抽回去,因說道:“小小子,你再來點就打上了。”藍田璧聞聽,怕於恒有什麼暗算計,趕緊撤拳,說道:“牛兒小子,你因何不還招?”牛兒小子道:“小子,你不知道,咱們老師告訴過我了!敵人的拳要打得不是地方,不準還招,如若還了招,不給咱們饅頭吃。”藍田璧更聽不明白了。他哪裏知道,於恒當初學藝時,尚道明最講究武術的根本。他說這個理,敵人的拳離著遠要是還招,按著武術的規矩說,名叫空手。練武術的最避諱空手,講究手手不許落空,手不空發。這個意思容易了解,因人的胳膊一樣長短,人家打不著你,你想打人家,勢比登天還難。敵人的拳若打著自己,自己的拳也可打著人了。當初於恒練拳之時,老師與他過招,拿拳打於恒,於恒若要還手早了,這就叫落了空了,尚道明把拳抽回去,告訴於恒早飯別吃,你怕打,還手太早,此手落空。既然手落了空,一頓飯二十五個饅頭,你可就別吃了,就把於恒餓一頓。晚間再練,於恒就不敢早還手了,仙長方準他吃饅頭,於恒的拳可就練出來了,別看於恒他天真爛漫,深得拳中的奧妙。今天與藍田璧動手,人家哪裏知道他是饅頭練出來的拳?藍田璧聽於恒說若要早還手不給饅頭吃,問道:“牛兒小子,饅頭是怎麼回事?”牛兒小子衝著藍田璧擺手說道:“你也不知道,你也不用打聽,打上你就知道了。”藍田璧遂往起一縱,左手向於恒一晃,右手衝於恒前心就是一拳,拳已至胸膛,於恒看拳到了,向前一邁左腿,跟著左手向上一穿藍田璧的右臂,右臂向前一伸,醋盆大的拳頭正打在藍田璧的胸膛上。這一招名叫降龍羅漢力千斤,舉鼎托閘敵萬人,隻聽嘭的一聲,藍田璧這個樂就大了,一下打下擂台。牛兒小子口中喊道:“小子我叫你鬧鬼!”回頭向擂台上的夥計說道:“你們給我計著點,兩個饅頭一碗肉了!”複又向東看台點手叫道:“小子們快來!不然,牛肉涼了,不好吃。”他這麼一喊不要緊,樂得西看台壞事包張旺捂著肚子直不起腰來。藍田璧讓牛兒小子這一拳打下擂台,爬起來,雙手捂著心口,疼得他亂轉,好容易才緩過這一口氣來,奔東看台順著台梯上去,來到老師北俠的麵前:“老師!弟子無能。”老俠客臉往下一沉:“你素日的功夫都上哪裏去了?叫渾小子把你打回看台,還不與我後麵站立,可惡!”老俠客回頭問道:“哪一位登擂台力敵猛漢!”旁邊有人答言:“老師,弟子願往。”乃是鎮江丹徒縣蓮花山荷葉嶺二寨主鐵爪魚鷹左雄。他在東看台旁觀者清,見於恒天真爛漫,絕不能有別的招數,他打算施展巧妙的招數打於恒。北俠客秋田道:“閣下請!要仔細著點。”左雄道:“不勞老俠客囑咐。”說話間,一縱跳下看台,縱身向上一竄,腳尖找台板,站在擂台上。於恒一看,此人長得甚是凶惡,身上穿著綢子褲褂,臉上青中透煞,一張圓臉,一雙怪目,鷹鼻闊口,背後一口鬼頭刀,叫道:“牛兒小子,休要逞強!今有你家二寨主左雄,外號人稱分水鸕鶿,你可要留神!”說著話,左手一晃,右手一掌,直奔於恒麵門打來。牛兒小子見掌到,方才自己用的頭一手,拳打藍田璧,拳腳論套,應當用第二招伏虎將軍神威廣,急提猛按莫因循。今左雄來得勢猛,牛兒小子一著急,向左上步,右手一搭左雄的右臂手腕,一反手,捋住左雄的手腕往下一揪,掄起左掌,對準左雄的脖項用力一砍。這招叫立掌斜劈開山斧,隻聽嘭哧一聲,砍在左雄的脖幹上,左雄向前一栽,來了一個嘴吃屎,險些把門牙撞掉了。牛兒小子向後一撤身,說道:“你這小子動手就忙,把我的招數用錯了,這一錯不要緊,還是不好找補。你們誰過來,把這個第二招找補好了。”左雄爬起來,手捂嘴敗回東看台去了。北俠客回頭說道:“還有哪一位上擂台會戰猛漢?”這句話將說出來,旁邊夾江龍泉塢王氏三傑的二爺叱海烏龍王甲答言說道:“不才弟子願往,”北俠客說道:“閣下小心猛漢。”王甲說道:“不勞老俠客叮嚀。”跳下看台,一頓足,一個箭步竄上擂台。看熱鬧的百姓哪裏看見過竄高縱矮的能人?四處呐喊:“你們看又有一個人飛上擂台去了,這個能為也小不了,這個愣小子也夠利害。”猛英雄於恒告訴夥計們:“小子們,計著點,可是四個饅頭兩碗肉了,你們替我計著點別忘了。”看擂台的夥計看著他暗笑,心說打擂哪裏跑出牛肉饅頭來,這小子簡直是亂七八糟,隻可含糊說道:“我們與你記著呢。”牛兒小子一回頭,正趕上王甲上了擂台。牛兒小子衝著王甲說道:“你來了,好!把我這第二招找補上吧!”王甲也是走黴運,說道:“牛兒小子,你可認識你家二爺?”牛兒小子說道:“不認得,小子你叫什麼東西?”王甲不由得有氣,說道:“呸!你這小子休要胡說!你要問你家爺台,姓王名甲,人稱叱海烏龍的便是。”“小子你敢情叫龍兒呀!”說完,將兩手往小腹一叉,說道:“龍兒小子,你打吧!”王甲一看,這小子真是天真爛漫,什麼也不懂,我要打不了他,怎算得了英雄?“牛兒小子,站穩看拳!”說著話,左手一晃,右手拳向牛兒小子臉上打。牛兒小子瞪著兩隻眼睛看拳離麵門相近,向右一上步,左手一搭王甲的膀臂,王甲右臂可就撤不回來了;趁勢左手向回一捋,王甲更抽不回去了,向前一舒右臂,正打在王甲的天靈蓋上,向下一按。這一招就是急提猛按。王甲來了一個屁股蹲,坐在擂台上。最可笑的是牛兒小子明明告訴他找補上第二招,王甲還是沒留神,還是找補上了。牛兒小子一撤步,說道:“小子真成全我,總算把第二招找補好了,省得老師不給我饅頭吃。”王甲被一掌打得頭暈眼發黑,屁股還墩了一下,站起身跳下擂台,敗回東看台去了。此時北俠看清了牛兒小子的拳術,向眾英雄說道:“你們大家看牛兒小子的拳術,名叫達摩八式,又叫金剛六十四式。你們可別看他渾,受過高人的傳授,可千萬不可小看他。你們哪一位再過去?”旁邊答言:“不才願往。”老俠客扭頭,看是關東三老中排行第三的侯老佩,外號人稱單鞭將,說道:“請。”侯老佩遂即轉身跳下看台,在擂台下身形往下一矮,用了個旱地拔蔥,縱上擂台。“牛兒小子,你可認識你家三爺?關東三老排行第三侯老佩的便是。”牛兒小子道:“小子你敢情是猴兒李佩。”“你休要胡說,我乃是侯老佩的便是。”說著話,左手向前一指,右胳膊一掄,用了個劈掌,直向牛兒小子頭頂劈來。牛兒小子向左一上步,右臂向侯老佩右臂一穿,侯老佩往回一撤,未提防牛兒小子將右臂撤回,向左一轉,回頭向後一腿。左手一平,右臂順著往後一撩,跟著一步,右掌直奔侯老佩小腹打來。這一招叫撩陰奪肚摸不真,就聽嘭的一聲,把侯老佩打趴在台板上。牛兒小子跟著轉身,說道:“小子你留點神哪!這可不能怨我。”侯老佩爬起來,含羞帶愧跳下擂台。牛兒小子回頭問夥計:“小子們記著是多少饅頭、多少碗肉了?”夥計們淨顧看熱鬧了,齊說道:“你記著吧,我們全都忘了!”牛兒小子一聽,心中著急,遂向東看台北俠客點手呼喚:“老頭兒你過來吧!他們都沒記住,你過來我把你打倒下了,不就省了事了嗎?”誰也聽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這麼些人,就是兩個人明白。北俠見牛兒小子點手呼喚自己,遂左右一看。要講究比試拳腳,哪一位也贏不了傻小子於恒,老俠客怕眾雄白白現醜,遂站起身向眾位英雄抱拳說:“列位英雄,大家也看見了,這牛兒小子動上手,眼賊、步隨、手準、心穩,打上真狠。別看他笨,也別看他傻,此子受高人的傳授,深得拳中的奧妙。請眾位替我看著點,待老夫前往,會一會猛漢。我若有哪一招不到的地方,求眾位老師傅指教。”大家一齊抱拳說道:“老俠客您老人家請!我們大家情願助威。”於是北俠客站起身,喚小徒弟高青隨後捧劍,老俠客邁步順著台梯下去,奔擂台後麵的台梯,順著台梯上來。牛兒小子早就看見了,一看北俠起身,心中喑喜:他要來了省了費事記住饅頭牛肉的數目。遂笑嘻嘻地叫道:“老頭兒,你來了很好!別給他們吃,打倒你都是我的。”北俠帶笑道:“什麼給你吃呀?我沒聽明白。”“你不用裝傻,我都知道,打倒下你們東看台一個人,兩個饅頭一碗牛肉;要把你打倒,一大鍋牛肉十屜饅頭,就是你賭得多,你倒下吧,好叫他們給我預備饅頭牛肉。”北俠一聽方才明白,這小子倒好,拿我當賭品了,不問可知,這個傻小子必然有人冤他,莫若我順著他的話說。“不錯,贏了我,饅頭牛肉不能給別人,全都給你吃。你要贏不了我呢,被我打倒呢?”“也留著給我吃。”北俠搖著頭說道:“那可不行!你要贏不了我,被我打倒,牛肉饅頭我可要給別人吃了。”於恒聞聽,心中著急,說道:“老頭兒,你放心,我打得了你。”“既然那麼著,你就打打試試吧。”於恒說道:“老頭兒你既要與我動手,我站穩了,你自管打吧。”“牛兒小子,那可不成,我既有北俠之稱,我要先動手打你,豈不令天下英雄恥笑我?還是你先打我的是。”於恒說道:“老頭兒你不知道,當初我練武術的時候,老師告訴我,不讓我先動手打人,說我身體太笨,若要動手打人,必然落空。人要是打我呢,我可以見招打招,見式打式。老頭兒你受點屈,還是先打我吧。”北俠搖頭說道:“那可不行,你要不會打人,雖有牛肉饅頭,我可不能給你吃。”牛兒小子著急道:“這頓吃可真不容易,那末老頭你站穩了,我可不願意打你,這是你擠對我,叫我打你!”北俠心中暗笑,世界上真有這樣一個心眼的人,一句謊話沒有,這才是誠於中、形於外、渾金璞玉誠實的好人。正在想,牛兒小子可就動了手了。他被牛肉饅頭擠對急了,左手一晃,右手向北俠胸前就是一拳。這一招,打的是降龍羅漢力千斤。北俠是何等的能為,於恒可就差得太多了!北俠真要跟他走個三合兩趟,就算栽了。秋田見牛兒小子拳來得甚猛,如驚牛烈馬,暗裏佩服,果然受過高人的傳授。見拳已到胸膛,遂一退左步,將身向右一閃。牛兒小子的拳可就落空了。老俠客一伸手,由打於恒腕子底下用兩個手指,一捏於恒的袖子,腕子一挫,向下一帶,牛兒小子整個來了個嘴啃地。就這一招,就顯出北俠的功夫了。但凡練武術的人,若要動手,俱都講究打招贏人。唯有成了名的英雄不以打人為榮,講究的拿功夫把人欺住,一進招的時候,管教人渾身上下不得勁,拿功夫欺住人,那才是練武的學到家了。於恒倒在台板上,還不知道怎麼倒下的呢!爬起來,看著北俠發怔。北俠見於恒站在那裏發怔,說道:“傻朋友,可不是我不給你牛肉饅頭,皆因你不是我的敵手,饅頭牛肉我可要給別人吃了!”牛兒小子:“老頭兒你可真狠!你真不給我點,咱們兩個可就沒有交情了。我也不能怪你,誰讓我打不過你呢!咱們兩個人回頭再見。”說著話轉身夠奔上場門,順著後台的台梯下來,回西看台去了。北俠秋田高聲說道:“天下英雄各路豪傑,眾位聽真。在下姓秋名田字佩雨,江湖人稱南極昆侖子。大家抬愛我,稱為北俠,我可是不附其稱,坐著站著的英雄,可要原諒我。某此次登擂,適才與猛漢動手,論起來這位牛兒小子武藝還真不錯,要與我比試,可就差得太多了。無非他就是打招,小巧之藝他還欠點。在下此次來到擂台上,為的是鬥英雄豪傑、成了名的俠客。要是保鏢的、護院的、占山的、戳竿、教場子的平常的老師傅,不必登擂台。也不是秋田說大話,要登擂台也是白白的費事。除非是有一人,當下很有名望。哪位呢?此人家住京南霸州童家村,姓童名林,號叫海川。聽說此人武藝高強,奉師命興一家武術,尚可與我對敵。就怕此人聞我之名不敢登擂,不然眾位哪一位先請上擂台,待在下奉陪。”童林在西看台聽北俠言語猖狂,口口聲聲叫著自己名姓,要站起來。鎮東俠早就留神童林,見童林要上擂台,叫道:“童賢弟!你要做什麼?”童林含笑說:“小弟欲登擂台會會秋田老兒。”鎮東俠耳語道:“童賢弟,你休要登擂,為兄請來的各位英雄尚未能打擂,賢弟何必前往?”童林低聲說道:“小弟適才聽北俠口口聲聲喚我,我若不登擂台,豈不叫天下英雄恥笑?”“賢弟言之差矣!你乃是為兄看台上的柱石。眾位英雄未登擂,眾位勝得了秋田便罷,如若勝不了,那時再請賢弟登擂也不晚,何必你忙在一時?今日之擂台,全仰仗賢弟你呢,你若此時登擂,那末別位英雄應當怎樣呢?賢弟你耐等一時,容列位英雄不是北俠的敵手,賢弟你想不上擂台也不行啊!賢弟少坐!待為兄相請別位英雄登擂。”雖然是那麼說,心中還是不放心童林。鎮東俠知道北俠武藝天下絕倫,童林登擂不是北俠的敵手,豈不將名譽付與東流?豈能再興一家武術?這是鎮東俠疼愛童林、保全他的名譽。這才轉向眾位英雄說道:“秋田現在登擂,哪一位英雄願與秋田比論高下?”二弟侯傑答道:“小弟願往。”侯振遠說道:“休要小看北俠,你可要多多的留神。”“請兄長放心。”侯傑轉身跳下,到擂台之下,腳尖碾勁,往上一竄,上了擂台。北俠客認得是侯傑,說道:“我打量是誰,原來是二俠客侯傑敬山,久聞閣下武藝高強,早就有心領教,今日得閣下上擂台,倒要領教閣下的拳術。請!在下奉陪了。”二俠客侯傑心想:我打算上擂台與潘、黃兩家說和,不料想北俠以勢力相迫,明明是大言欺人。我若不與他動手,豈不令天下英雄恥笑我無能?“好!老俠客既肯賜教,侯傑奉陪就是了!”說著話,往前一湊,左手一晃,右手劈麵就是一掌。北俠見侯傑掌臨近,向左一閃,右手一搭侯傑的右臂。侯傑撤手,北俠秋田趁這個時候,左手順著自己的胳膊底下過去,身形一矮,一坐腰,右手往回一抽,左掌正打在二俠小腹之上。這一招名叫退步掌。侯二爺正要換招,見掌已至肚腹,再躲可就不行了,往後一仰,噗咚栽倒。(因何侯傑隨著掌躺在擂台上呢?內中有個情由,隻因二俠躲閃不及,見北俠發力;發力就是內氣,內氣即是昭力,這種力不能迎其鋒,如若掌到,將身體往上碰,自己有一千斤的力量,這一掌便打一千斤的力量,被打的越力大,越打得重。這種掌力並不在掌上,這種力蓄於丹田,行於腎眼,入於脊骨,發於兩臂,才能入得了掌心,普通名叫按掌,又名擠按力。侯二爺不敢以身體往上迎,準知一迎,可就打重了,隨著他的掌倒下,可就與沒被打一個樣,還得讓打人的佩服,這叫輸招不輸力。)雖然侯傑落敗,北俠倒是暗中佩服,抱拳說:“二俠客雖然輸在秋田的掌下,此乃故意容讓,秋田敢不佩服。”侯傑起身抱拳還禮道:“老俠客拳術太高,侯傑不得不出此計,總算老俠客手下留情,侯傑告退。”說完跳下擂台。北俠高聲說道:“方才這位二俠侯傑,被我一掌打倒在擂台上,並非真輸於我的掌下,他是故意相讓。還有哪一位請上擂台,再下恭候,願領教高明。”西看台鎮東俠看得明白,見二弟敗回,遂向左右說道:“哪一位願登擂台領教北俠?”這句話未說完,下首坐著的童林剛要站起,鎮東俠眼疾手快,一把將童林揪住:“童賢弟你要怎樣?”“兄長,小弟見秋田猖獗,不才小弟,要與他比較。”鎮東俠探身低言:“賢弟,你何必前往,今有被請的英雄尚且未曾登擂,如若群雄不是秋田的敵手,那時我必請賢弟登擂,賢弟你暫時忍耐,少候就是了。”童林隻得安坐。侯振遠剛要問,就見一人起身道:“侯兄長!小弟願登擂台,與秋田答話。”侯振遠見是盟弟風流俠張鼎,遂含笑說道:“盟弟請!”張鼎畫策請南俠與苗澤苗潤雨,今不幸開擂,難道就仰仗二位俠客嗎?因此張子美才首先登擂。張鼎手中擎著鐵扇子,順著台梯下了看台,順台梯上擂台,北俠早就看明了,不等張鼎發言,首先說道:“我打量來者何人,原來是瓜州的老俠客,江湖人稱風流俠鐵扇仙。閣下掌中一把鐵扇子,專講究點穴。講究的是點穴、踢穴、打穴、撞穴,裏麵暗藏九手輕穴、九手重穴、九手軟麻穴、九手醉穴,名叫四九三十六天罡點穴法,拆開了一百單八招,我早有耳聞。今日得見閣下,正好領教。閣下什麼話也別說,贏了,秋田凡事好辦,勝不了秋田礙難解決,閣下就請,秋田奉陪就是了。”張鼎聽了,心中不悅,我好意上擂台下說辭,與兩造排解,不想北俠言語猖狂,諒你有多大的能為,我倒要與你比試比試。想到這裏,遂含笑說道:“老俠客既不肯兩造和平,我也就不必多講了。老俠客既然博學多見,張鼎隻可求老俠客指教。老俠客您老人家就請,張鼎奉陪,”說著話張鼎一伏身,左手一晃,右手擎著鐵扇子,向北俠華蓋穴便點。北俠向左上步,身形一矮,二指向張鼎肋下燕翅穴便點。張鼎用鐵扇子往回一掛北俠的寸關尺。北俠撤手,向右撤步,左手捏著劍訣,向張鼎的咽喉便點。張鼎向右一上步,用鐵扇子砸北俠的派門穴,左腿向下蹲,右腿抬起由北俠身背後掏襠一腳,欲踢北俠的肚門穴,這招名叫葉底偷桃。北俠向後撤步,左手一摟張鼎的右腿,右手掌由下麵托張鼎的小腹,要打張鼎的丹田臍下穴。張鼎撤步抽身,打算再比試。北俠趁空跳出圈外,抱拳說道:“張老俠客果然武術高強,點穴有法,秋田領教過了。請閣下回看台休息,我再領教一位。”張鼎聞言心中暗想:明明是北俠容讓,方才動手,北俠的武術在我以上,我再與他動手必甘拜下風,自己還落下一個不知進退的名聲。遂抱拳道:“老俠客武術高強,張鼎不能接架,在下告退。”說著話順著後台下來,來到侯振遠的麵前,說道:“小弟不是北俠的敵手,敗回看台,兄長原諒。”鎮東俠擺手道:“未分勝敗,請賢弟落座。”鎮東俠問道:“哪一位請上擂台與秋田較量?”“小弟願往。”苗澤見張鼎轉回看台,心想:我與鎮東俠義結金蘭,難道說還讓老哥哥登擂不成?倘若不勝,那時盟兄再登擂也不遲。鎮東俠見是苗澤苗潤雨,說道:“賢弟請!待為兄掠陣觀敵。”“謹遵兄命!”遂肋係紅毛刀,順著看台下來,啟簾來到擂台口。北俠向苗澤抱拳說道:“原來是常州府北關外珍珠巷苗澤苗老俠客,人稱賽判飛行俠,掌中紅毛刀,雖不是寶刀,出在西洋紅毛國,可也能斬釘剁鐵,鋒利異常。閣下的刀法三十六路天罡刀,不才掌中寶劍,名叫轆轤,劍術三十六路天罡劍。某家隻知有天罡劍術,不知有天罡刀法,遇閣下正好請教,閣下千萬不可吝嗇。”說著話轉身向徒弟高青一點手:“看劍伺候!”高青雙手捧劍匣向前一遞,秋田出右手攏劍把捏崩簧往外掣劍,此劍出匣,真是龍吟虎嘯,嗆啷啷啷的聲音似鐘磬之鳴。將劍往空中一舉,往下一矮身,左手捏著劍訣向前一指,右手劍做舉火燒天的架式,說道:“苗老俠客!還不亮刀賜教等待何時?”苗澤本打算與潘黃兩家排解,雖有說辭也難開口,隻得將刀掣將出來,刀鞘放在西麵台板之上,轉身說道:“老俠客既不容苗澤開口就亮劍,苗澤隻得奉陪。”說話間,將刀一擺,用了一個外纏頭,左手一捋刀背,左步向前一邁,夜戰八方纏頭式的架式:“老俠客進招吧!”北俠向前一縱,一劍蓋著苗澤頭頂便擊。苗澤看劍將到頭頂,向右上步,雙手捧刀刃衝上,刀尖向北俠手腕便挑。秋田見刀將至手腕,寶劍一反手,劍尖衝下向左跟步,欲斷苗澤的手腕。苗澤撤刀一伏,向左斜身,掃著地一刀直奔北俠右腳的連腳骨便剁,這一刀叫反臂掃堂刀。北俠趕緊撤步,寶劍回撤,遂撤右步,雙手捧劍,直奔苗澤的咽喉。苗澤轉身,北俠可又不往裏遞劍了,倒往後撤身雙手捧劍,劍尖衝上,身形一蹲,用了一個老子坐洞封門閉戶,說道:“苗老俠客刀法精奇,非尋常技藝,秋田焉能取勝?請閣下回看台休息,再請一位過來,秋田領教。”苗澤本不願意退回,怎奈北俠武術精奇諒難取勝,隻得回手背刀,說道:“老俠客既不肯賜招,苗澤豈敢再求?隻可改日再會。”說著話將刀鞘拾起,刀入鞘,抱拳說再見,回到西看台,對鎮東俠說道:“小弟無能,不能取勝,一陣敗回。”鎮東俠含笑道:“勝負未分,請賢弟少坐觀看。”貝勒爺正聽北俠在擂台上道白自己的武術,就聽旁邊念阿彌陀佛。鎮東俠一看,乃是童林的師兄普照鐵背禪師,見苗澤轉回西看台,不由得心中動怒。自己一想:我乃是童林的親師兄,旁人尚且相助侯振遠,我若不前往會戰北俠,也讓旁人看著我師弟無光,不如趁此登擂。想至此處,口念阿彌陀佛,向鎮東俠說道:“老俠客!不才普照,今見北俠無禮,意欲登擂,不知老俠客可肯小僧前往?”鎮東俠說道:“禪師既然願往,侯庭焉有不願意之理?望禪師相機而行。”“謹遵台諭!”說話間,把追魂鏟背好,由看台下來奔擂台後台的台梯,順著台梯上了擂台。北俠說道:“龍泉寺方丈上普下照,江湖人稱長眉長老鐵臂禪師。秋田久已聞名,正想請教,今蒙閣下不棄,前來賜招,秋田歡迎。但不知閣下比試拳腳,還是講論兵刃?秋田願聞。”普照說道:“方才見閣下劍術高強,小僧想非是您的敵手,情願接您的拳術。”“禪師太謙遜了。”和尚手解絨繩,撤下短把追魂鏟,向北俠合掌當胸,說道:“請老俠客進招。”北俠轉身向高青點手,高青遂將劍匣向前一遞,寶劍插入劍匣,轉身抱拳道:“請!”“還是老俠客先請的是。”北俠隻得左手一晃,右手一掌,向普照麵門打來。普照原是合掌當胸,見掌至麵門,向左邁步,雙掌一反,手心朝天,搭在北俠的右臂之上。普照應當變招打丹陽手的招數,他看北俠身體單薄,要看北俠怎樣變招。這就是和尚藝高膽大,隻顧用雙手壓著北俠的右臂,就未想到北俠左手順著自己的胳臂底下過去,一攏和尚的兩臂膀,隨即轉身,右掌順著底下反臂一撩。這一招名叫反臂撩陰,正打在和尚肚腹之上。這一掌險些把普照打倒,打得往後退了好幾步。北俠轉身雙手抱拳,說道:“多有得罪。”普照含羞帶愧,說道:“老俠客手下留情,改日再請教。”說著彎下腰拾雙鏟,跳下擂台。別看普照是童林的師兄,若論起能為可不如童林。皆因童林是十五年的苦功,未離恩師,普照是帶藝投師,因此不如童林。再說普照來到西看台,到鎮東俠的麵前說道:“普照無能,落敗而回。”鎮東俠含笑道:“練武的勝敗常理,請師兄落座。”鎮東俠用目觀看,所有的英雄登擂,也未必贏得了北俠秋田,就打算自己上擂台,卻聽旁邊口念無量佛。南俠看群雄與北俠比試,未搶得上風,坐在椅子上一想,鎮東俠拜托張鼎約請我,原為抵抗北俠。我願意和平解決,免得在擂台上格爭,不料想北俠一味蠻橫。今眾雄在擂台之上不能取勝,隻有童林與鎮東俠未登擂。我等著童林與侯庭落敗再登擂,也叫天下英雄恥笑我薄情。想到此處,遂站起身向鎮東俠說道:“無量佛,北俠猖狂無禮,貧道意欲登擂,再與北俠下些說辭。倘再不遵和平意見,貧道當與北俠決分勝負。不知老俠客意下如何?”鎮東俠含笑說道:“願遵仙長意旨。仙長您老就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