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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比劍術南俠對北俠 訴衷腸童林激秋田

司馬空肋下係劍,手拿拂塵,大搖大擺地順著看台北麵台梯下來,順著擂台後麵台梯上擂台。北俠早就看見司馬空,抱拳拱手道:“原來是南俠客。久聞閣下大名,掌中寶劍巨闕,五手鐘馗劍,天下絕藝,不才某早要請教。”南俠客聞聽含笑,說道:“老俠客藝高會天下的英雄,哪一位也未能取勝。老俠客何必以武力壓倒眾雄,就算眾人不是您老的敵手,北俠客又有何榮?依我相勸不如閣下從權,和平潘、黃兩家,又不失俠義道的義氣。老俠客若能賞貧道的全臉,貧道情願做當中說和之人,不知老俠客可能相從貧道的意見?”北俠聞聽,說道:“仙長之美意,秋田早就領情。您老人家欲說和潘、黃兩家了事,您老就是兩造的福神,我們請還怕請不到。無奈有一件,我之師弟法禪練藝四十餘年,被童林一掌打得口吐鮮血,何其狠毒?今日之事若要了結也行,除非童林登擂方可罷休。就憑仙長唇齒之力,若要說和此事,亦是太難,就是仙長說得海枯石爛、舌敝唇焦,我不能與我師弟法禪報仇也是枉然。仙長既為黃燦所請,請仙長亮劍,秋田奉陪,別無說辭。”說著話,向後麵一點手,徒弟高青雙手捧劍匣向前一遞,北俠將寶劍掣出來,劍尖一指司馬空:“閣下為南俠,在下為北俠。閣下號稱南昆侖,我為北昆侖,既然相逢豈能輕輕錯過?仙長還不亮劍等待何時!”司馬空見北俠亮劍,出言無禮,歎了一口氣,說道:“老俠客既願意武力相見,貧道隻得奉陪就是了。”說著話由腰間將寶劍摘下來,左手握劍匣,右手回手掣劍,嗆啷一聲,寶劍出匣,光輝燦爛,寶劍一舉,先做出鐘馗的架式。北俠看南俠亮劍,雙手捧劍道了一個請字,隨著請字,寶劍直奔南俠的胸膛就刺。南俠向右邁步,左手捏著劍訣,右手劍舉起,反手劍尖衝下,隨著邁步寶劍斜插著向北俠右手腕便刺,這一招名叫恨蝠來遲。北俠見劍尖堪到手腕,將寶劍一橫,身形一矮,寶劍照司馬空右臂之下攔腰斬。南俠反右手,用寶劍一撥北俠的寶劍,身向左轉。二人殺在一處,各施所能。北俠一麵動手,一麵留神觀看南俠的劍術,果然是名不虛傳,寶劍上下翻飛,行前就後,行左就右,身形隨著寶劍滴溜溜亂轉。北俠心中暗想:看南俠劍術精奇,錯非是我,早就甘拜下風了,倒要留神小心,隻得見招拆招,見式打式。北俠不肯輕於進招,隻得看關定式。但凡練武術的,不用說用兵刃取勝,隻要能看住自己的架式,不令敵人攻入,就算是高手。北俠是處處留神,南俠偷看北俠的劍術,也是倒提著一口冷氣。北俠這口劍走開了如銀龍一般,圍著身形亂轉,風雨不透,想要往裏進招勢比登天還難。二俠雙劍並舉,各施所能。東西看台上的英雄無暇他顧,瞪著雙睛皆往擂台之上觀看。二位俠客可稱得起棋逢對手,將遇良材,勝負難分。此時北俠不似方才與別人動手之時,都有個容讓,與南俠一招也不讓。司馬空號稱南俠,別號人稱昆侖道長。秋田自己有北俠之稱,綽號人稱北極昆侖子,就因這個名譽的關係,倒看看是南昆侖武藝高,還是北昆侖武藝好,勢必分個高低、誰強誰弱、誰勝誰敗。南俠客也是這一思想。因此兩個人一劍快似一劍、一招快似一招,誰不讓誰,就連打閃穿針的工夫都沒有,不用說動手的兩位俠客,就連東西看台的英雄、看熱鬧的百姓,也沒有大聲痰嗽的了。行家看門道,笨家子看熱鬧。笨家子看著,仿佛二人亂舞一般,不肯打在一處;行家可不是那一種說法。比喻說,北俠用了個刺劍,向南俠的胸前便刺;南俠用寶劍一截,北俠劍就不能往裏進了,隻可撤劍換招,不然劍遞進去,也被南俠的寶劍截回來。象棋高手不走空招,武術也是如此,不走空招。練武術的大家最忌的是手手落空。二人高明,都不走空招,恐怕行家看著恥笑。若要進招時,迅雷不及掩耳,疾如閃電;不進招的時候,如同老僧閉戶一般。北俠看南俠客劍法精奇,轉身托劍便走。這一招叫敗中取勝,左手捏劍訣向前指,右手擎劍在身背後。南俠見北俠轉身,跟著捧劍向北俠後腰便刺。北俠聽後麵南俠追到,嗖的一聲直奔腰部,隨即轉身,右手劍一反手,壓在南俠的寶劍之上。南俠明知中計,右手一用力,雙劍一平,此時二俠客誰打算撤劍也不成。劍尖搭劍尖嗆啷啷的亂響,若要兩口劍一遞一湊,兩個人一個也活不了。二人皆抱定寧死不辱的宗旨,誰也不肯撤招向圈外跳,彼此用力,誰的功夫大誰贏。

就在這個時候,由打西看台竄過一人,正是童林童海川,手捧子午雞爪鴛鴦鉞。二位俠客在擂台上未分勝負。西看台的人看得呆呆發愣,童林二目圓睜,心中一動:南俠未必能夠戰勝北俠,真要是南俠落敗,我再登擂,南俠的威名豈不付於東流?莫若趁鎮東俠凝神觀看之際,登台會戰秋田,若要讓老哥哥知曉,絕不讓我登擂。大丈夫寧死陣前,不死陣後,當真等南俠落敗,難道說叫老哥哥侯振遠登擂台與秋田比試嗎?抬頭看見兩口劍並在一處,寶劍的血槽都衝上。童林不由得著急,倘若遲慢,二人必有性命之憂。童林兩手擎鉞起身,腳下碾勁,向前一縱就是一丈有零,隨右腳蹬住左腳的腳麵,身形向前一長,施展蜻蜓點水法,竄到擂台之上,將鴛鴦鉞一分,雙鉞砸在劍麵之上,嗆啷啷亂響。也就是二位俠客腕力大,若要是平常之輩,兩口劍俱得出手墜地。南俠急忙退步,口念無量佛。北俠撤劍用了一個老子坐洞封口的架式,就見竄上擂台之人雄赳赳氣昂昂,雙鉞一分做了一個大鵬展翅的架式,目光炯炯地道:“南俠劍術絕倫,北俠天罡劍罕有其匹,南俠已然領教過了北俠,未分勝負。不才也要領教北俠客的劍法,望南俠客退步。”南俠說道:“賢弟,你就請!”童林這個話說出來,不卑不亢還高抬二位俠客的聲名,童林聽南俠道了一個請字,肯教童林與北俠比試,這才轉身向北俠高聲說道:“方才小子觀看二位俠客,勝負難分。二位俠客劍術俱精,不才看著技癢,小子鬥膽竄上擂台,領教老俠客的劍術,不知老俠客可肯賜教嗎?”北俠說道:“閣下貴姓高名?秋田願聞名姓,請道其詳。”童林厲聲道:“老俠客若問,我就是閣下千日想、萬日盼、終日惦念、口口聲聲呼喚的童林童海川便是。”北俠適方才在東看台,由白亮指點西看台的童林,因離著遠看不甚真,今見童林飛身上擂台,雙鉞分雙劍,老俠客就有幾分佩服,暗想:此人果然是武藝高強,不用說別的,就說我與南俠兩口削鐵如泥的寶劍,他竟敢用雙鉞分開,可見得此人何等的膽量、何等的能為。老俠客不由得定雙睛細看,這才看真童林原來是一個莊稼漢子,身穿土黃布的褲褂,白骨鈕扣左大襟,高筒的白襪子,兩隻大靸鞋,外罩藍布大褂,袖子又肥又大,腰中係著一根絨繩,越看越像鄉下的老趕。心中暗想:原來是一個莊稼人。又細一看,嚇了一跳:童林紫微微的臉麵,劍眉虎目,鼻直口闊,大耳有輪,人字的脖子,太陽凸著,眼睛努著,腮額凸著,氣眼是足的,神光炯炯,意態端然,唯有眸子不掩其惡,兩隻眼睛兩盞燈相似,這就是練武術的元神。北俠倒退半步,心中說道:此人外表不足為奇,二目神光倒有幾十年的苦功。看這個形象,好像玉在璞中、金在沙內,倒要留神。“童林我與你有三江二地恨、五湖四海仇。我之師弟法禪和尚,練武術四十餘年,被你一掌打得張口吐血。今日你我相逢,某當拿你與我師弟報仇雪恨。”童林聞聽,反倒將雙鉞並在一處,交於左手,衝著北俠一陣狂笑,遂說道:“我打量怎麼樣一個北俠,原來聞名不如見麵,見麵勝似聞名,不過就是虛有其表,徒負俠客之名,真令童林好笑。”說罷,哈哈狂笑不止。北俠聽了,叫道:“童林,你所說我不夠俠客的資格,你要當麵指示,秋田情願當麵請教。”童林說道:“秋田你不必多問,今日之事,唯有當麵比試,就是童林說出你的短處,你也不肯服輸認罪。常言有句話:遇見文王說理,逢著桀紂動幹戈。似你這等人,就得武力對待,世界之上,哪有你這樣糊塗蠻橫的俠客?你不必多問,童林奉陪,然後再與你講。”北俠往後倒退了一步,說道:“童林!你看我哪點不夠俠客之稱?”“你當真要問?”“一定要問!”童林道:“好,你既然要問,我且問你:行俠仗義講究的是什麼?”“俠義道講究的是浪跡萍蹤,與人排難解紛,自己無事為他人忙,喜忠正,惱奸狡,殺奸誅妄,剪惡安良,方為俠義道的宗旨。你問他何用?”童林啞然而笑:“著哇!我且問你:行俠仗義,遇事當辨曲直,一碗水往平處端,一塊石頭放在中央。閣下來到杭州,你應當打聽打聽,誰的理是,誰的理非。你是不聞不問,一味蠻橫,仗劍逞其凶頑,欲要壓倒天下的俠客,以此為榮。世界之上,行俠仗義之人如你這樣的俠客有幾位?今日之事,童林與你本當講解明白,無奈你年老昏庸已極,童林無非枉費唇舌,今朝隻有一個戰字。我與你立決雌雄、分個高低,勝了童林便罷,勝不了童林,那時童林必然讓你明白前後的始末。”說著話將雙鉞一分,又往懷中一抱,說道:“朋友!你就亮劍,咱二人當麵比試。”北俠聞聽,說道:“童海川且慢,常言有句話:說話不明若鈍劍殺人。你倒要講個明白,也讓老朽明白一切。我秋田洗耳願聞高論。”童林道:“你當真要問啊?”“要問!”“好!你站穩了,待童林對你言講。童林家住京南霸州童家村,我本是農夫,十八歲好練武術,為環境所迫,離家遠走。行至江西臥虎山,巧遇劍客,學藝一十五年,奉師命下山興一家武術。隻因誤走雙雄鎮,饑餓難挨盤費短少,到雷春把式場子前去道辛苦。按練武的規矩,應當款待童林一飯。他不但不款待童林,反倒要求動手比試武藝。童林再三相讓,他是一定不允,無法隻得與他接招。他豈是童林的敵手,被童林一掌打倒,並未打重,他才款待我,並贈紋銀二十兩。童林得此川資星夜歸家。我因久未歸家,才夜探我的宅第,後來被困京師,因避風雪在貝勒爺的門前,巧遇貝勒,命我在府內充當更頭。來年春間,山東二小鬧府,被我打掉單拐。此後五小鬧府,又被我打掉鬼頭刀。二俠侯傑約在地壇相見,弟兄道義相投,結義為友。貝勒爺升我為本府的教師,才有雲南八卦山韓寶、吳智廣、入地金蛟賀豹入京師找我二次對掌,原來是雷春回山搬動的是非。童林盡土地之情欲要款待,那賀豹非與童林動手比試不可。童林再三讓招,賀豹癡迷不悟,童林一時失手誤傷賀豹。童林本打算在府內調養賀豹的傷痕,韓寶背起賀豹揚長便走。不料想,韓寶、吳智廣小人之心,康熙五十四年四月十四日夜,在寧壽宮偏殿更衣殿盜去國家之寶,臨去留下字柬,上有童林的字樣。次日黎明童林被拿到案,多蒙我家貝勒爺竭力的維持,當今皇恩浩蕩賞限捕盜,戴罪拿賊。貝勒劃策,命我下山東約請鎮東俠,協力輔助捕盜。由京師行至在清河油坊鎮,夜間韓寶、吳智廣不利於我,被我一言詐出,方知盜寶是他二人所為。李源願做向導,至巢父林拜訪鎮東俠,未想到夜內巢父林火起,鎮東俠率童林尋找縱火之賊,巧遇四寇。老俠客劍斬過牆小蜜蜂吳得玉、窗前一枝花柳未成,韓寶、吳智廣由水內脫逃。那時鎮東俠被約杭州鎮擂,老俠客以鎮擂為名,暗訪盜寶的二寇。他老人家實指望到杭州與潘、黃兩家排解此事。不料想法禪僧書信無理,要求開擂,以致童林登擂台,一時失手,掌震法禪,我也是追悔不來。今日秋老俠客在擂台上口口聲聲呼喚童林,要與你師弟報仇雪恨,童林隻得登擂勉力奉陪。今童林將話說完,不過也就是一動手較量,你已負俠客之名,還管什麼叫理直理曲,童林也無非是白費唇舌而已。請老俠客即早亮劍,童林會戰你這個糊塗的俠客。”北俠聽明,將寶劍交在左手,往後倒退了半步,說道:“噯呀!童海川,我何曾向著我的師弟,又如何曾向著我的弟子呢?”“你既不向著你的師弟、弟子,因何鎮擂杭州?童林有所不解,當麵請教。”北俠聽童林這一問,遂將腳一頓:“童海川,你是擠對著叫我明言。我之弟子潘龍素日恃勇惹禍,我早就盡知。我之師弟法禪,當年同堂學藝之時,我之恩師有先見之明,看透了他驕傲過度,曾說過他,得誌而驕,驕則生慢,慢則必敗,說他逢鋼必折,早晚不成名便罷,若要成名遇見敵手,輕者帶重傷,重者損命,可見我師有先見之明。至今果然前識已驗,我何曾又向著他呢?我認他為師弟,他不願意認我為師兄,我之來杭州,我有我的衷腸,你們是當然不知。今為海川你言語所擠,我是不得不明言了,若不然我怎麼算的了俠客?”“老俠客何妨說說,也叫童林明白明白。”北俠被童林這一問,隻得咳了一聲,把當初之事從頭至尾細說了一遍。

北俠祖居宣化府秋林寨,這個村子當年很興旺,合莊有兩千多戶人家,也不知道因為什麼,這個村莊日見蕭條。後來本村正村副約及同莊父老商議,打算請一個風水先生看一看,本莊受了什麼節製。大家議定用錢請來高明的風水先生。這位風水先生說本村的風水很好,就是缺少一個關帝廟,東村口有一座紅馬關帝廟,西村口再修一座白馬關帝廟,可以鎮住莊南兩條龍,免得本莊的風水被衝。村中聽了風水先生之言,果然集資在西村口修了一座白馬關帝廟。那麼關帝所騎的馬匹,紅的還是白的呢?東村口原有一座紅馬關帝廟,論起來還是白的對。就是關聖賢的臉譜也不是紅臉。到過山西的知道,山陝地麵供奉的關帝都是黃臉。東村口紅馬關帝廟原有住持的和尚,秋林寨西村口修了白馬關帝廟,沒有住持。你說風水真靈,自打修了這座廟,秋林寨一天比一天興旺,過了四五年的光景,這個秋林寨居然成了個豐富的莊村。正值夏令時節,來了一位道長,背著一個大包袱,在西村口這座廟內打坐。這個老道長得相貌古怪,身量不高,身穿舊藍布的道服,白襪雲鞋,腰中係著水火絲絛,伸出手來好像雕爪一般,生來的大墮子臉,謝了頂,隻剩下兩個白鬢角,後腦海上錢兒大的一綹白頭發,挽了一個道冠。紅潤潤的臉麵,兩道殘眉,雙顴高聳,方闊海口,頷下一部銀髯長過於腹,襯著厚嘴唇胭脂似的,目光炯炯有神。這位仙長每到夜間點一炷香,圍著村莊整整念一夜的平安經,到天亮的時候方歸廟打坐。每日夜間皆是如此。本村的人看著老道很有公德,村中就有好事的給他湊集一升二升的糧,因此老道得以餬口。日子長了,本村東頭村正王煥到廟內閑遊,見老道在大殿前麵練武術,雖然年邁,打出來的拳透著有勁。村正倒是很喜歡,因道,“道爺,您老人家的道號,怎麼稱呼?”仙長道:“貧道俗家姓穀,雙名道遠,江湖人送外號知機子。出家的時候,我的恩師熟於武術,傳授於我。今日閑暇無事,在此練幾趟拳,不想叫閣下看見,這叫當麵獻醜,叫您老見笑了。”王煥見老道說話和氣,遂說道:“仙長!方才我看您老拳腳很精,受過高人的傳授。如今人人好練武術,您老人家既有這樣的功夫,何不在此村成立一個把式場子呢?一則您老是份公德,再者本村莊少年子弟也免得廢學,您老想我說的這個主意好不好?”穀道遠歎道:“貧道看貴村莊風水很好,中年子弟長得俱都英俊,我倒有心在此地設立一處把式場,怎奈無人與我介紹,誰家子弟肯來習學?就王煥說道:“仙長!您老既肯慈悲,這個事情我給您老辦到。現在各村莊有武學把式場子,唯有我們這個秋林寨沒有。並非是本莊子請不起教師,是沒有高明的教師,我們不敢請。隻要您老願意,這個事就交給我辦吧。”“那麼您老就多受勞吧!”王煥告辭回去約集村中的子弟不提。

這個仙長原籍宣化府,自幼出家為道,受過高人的傳授,要論武術天下第一,有意隱於深山,修得飛升羽化,為大羅金仙。怎奈懷揣絕藝,又不肯埋沒山穀,怕武術失傳。因見秋林寨風水很好,少年子弟清俊,動了憐才惜士之心,這才以募化為名,在此設立武術把式場子,打算教一二個得意的門人,盡傳其術,然後隱遁。王煥從中維持,就在廟裏集聚了二三十名少年。仙長打算擇良者而授教,卻沒有成材器的。日子長了,秋林寨裏住戶多了,財主就有五十多戶,少爺們都在廟裏頭練武。穀道遠量材而教,這也是仙長的一份難處,皆因良材難得。徒弟們多,夠資格的少,倒是有的身體合格,可秉性剛暴,若要把絕藝傳於他,輕者與師傅惹禍招災,重者在外麵遇見高人必得喪命,這種徒弟不能傳真正的實學。徒弟之中也有秉性好的,但他身體又不合格,就是打算傳他絕藝,他也練不了。廟內徒弟中有兩個人可以傳絕藝。頭一個就是本村開豆腐房的掌櫃秋寶善之子,名叫秋田,年十八歲,秉性溫和,為人謙恭和藹,可就是身量矮一點,是個五短的身材,腰腿均屬夠格。他為人寡言笑、喜默好靜。還有一個就是秋林寨東村口紅馬關帝廟裏的小和尚,名叫法禪。他師傅圓寂了,他住持這個廟,也跟隨仙長練習武術。雖然他年紀小於秋田,身體可是胖大魁偉,秉性粗烈。仙長憐才,在他身上也用一份心,傳授劈掛掌的功夫。劈掛講究打三環套路,就是胳臂掄起來向敵人一劈,人家接他胳臂,他往回一掛,兩隻胳臂運動開了,就像風車一般,雙臂如鐵,敵人難以近身。因他的膂力大,仙長才傳授他這一門武術;秋田身小力薄,仙長傳授他羅漢拳十八趟。別的徒弟身體不夠格,仙長傳的是花拳,什麼大紅拳哪、小紅拳哪、六合拳的趟子,使出來好看,要是與人動手,招數可就顯著慢了。仙長最注意於秋田的早晚用功。散場子的時候,仙長穀道遠叫徒弟們回家休息,當著眾位徒弟說道:“秋田,他們回家你可別走,你把廟內把式場子打掃幹淨,挑上幾挑水,把院子潑了水,再挑一挑子水泡水筲,把大殿打掃幹淨,然後再回家。”眾徒弟們見老師把秋田留下做這些苦工,不問可知,我們家裏都有錢,到了秋後我們都有供獻的錢財;秋田家中寒苦,不孝敬老師,老師故意罰他做苦工。眾徒弟背地裏議論,哪裏知曉仙長別有用意。秋田奉老師的差派,不辭勞苦,先用竹耙把場子的黃土摟平,然後挑水來用洗臉盆潑水;又挑一挑子水,把水筲放在大殿,泡好,把大殿打掃得幹幹淨淨。收拾完了,恭恭敬敬站在仙長的麵前說道:“弟子奉師命將大殿內外收拾齊畢,師傅還有什麼分派?”穀道遠說道:“白晝我傳授你那一招,旁人用右手掌單風貫耳向你頭部打來,你應當怎麼抵擋?”秋田一愣:“師傅,弟子沒有招數遮架,隻可挨打。”穀道遠道:“你這個東西可惡,你練了會子武術,難道說就沒有招架的能力嗎?為師告訴你:不怕他右手掌向你耳邊打來,千萬不可心忙意亂。你把氣下貫於丹田,見他掌到,隻把左臂往回一屈,他的手自然打在你的胳膊上。你的左右手都閑著呢,迎著麵你願意打他哪裏就打他哪裏,這就是武術之中的招數。這一招不準告訴別人,你要告訴別人,那就是你不能盛藝,我可就不傳授你了,你要牢記。”從這日為始,臨到晚間散場子的時候,必然把秋田留下,叫他先收拾院子,然後傳授秋田招數。轉瞬就是三年,眾徒弟功夫也都練得不錯了,仙長叫他們彼此過招;唯有法禪與秋田兩個人在一處過招,一動手,法禪就輸,因此法禪背地裏怨恨恩師,與別的徒弟時常講:“秋田一文錢也不孝順老師,老師反把武術的精華傳與秋田。咱們大家平素孝順老師,老師可不將真能為傳與你我,這明明是咱們大家拿錢養活著老師,供秋田練武。做老師的如此不公,反正我是不願意練了,犯不上拿著錢供養別人。”這些徒弟一想法禪師兄說得有理,這個說我不練了,那個就說我不學了,一個個忿忿不平。但凡把式場子裏麵,就怕有這種徒弟。場子裏要有這麼一個,這個把式場子不用打算長久。這種人不明白教場子老師傅的難處。習學武術的徒弟總想著多學,不想常言有一句話:貪多嚼不爛。仙長因看徒弟們不夠程度,不敢多教,方才落了大家的抱怨。其中也有向著老師的,暗地裏告訴老師穀道遠。仙長向來不以口舌為是非,不論什麼事情,必要眼見為實,可雖然是這麼說,仙長可就留上心了。這一日清晨,徒弟們練完了功,散場子的時候,法禪出了山門,到了廟東邊牆角下,法禪止步向眾位師弟說道:“你們大家今天看見了嗎?方才秋田與我動手之際,他的招數與你我不同,可見得師傅教給咱們的就是鬧著玩的一般,要照著這個樣,明天我就不練了。”這話剛才說完,就聽後麵有人叫道:“法禪!”和尚扭回頭一看,可嚇了一跳!是老師。穀道遠心中暗想:法禪恨師怨弟絕不能容,不如將他趕出山門,免生他故。法禪看見恩師,不由得臉上發赤。仙長含笑說道:“法禪!我這個師傅也不配有你這麼個徒弟,我這廟裏難住你這個真龍,明天你不必在我這裏學習,你另投別的名師去吧!”說罷,轉身進廟去了。法禪含羞帶愧,他不但不說自己的錯處,反倒羞惱變成怒,遷怒秋田。雖然秋田比我武藝高,師傅傳他不傳我,我要由此投名師、訪高友將武術練成,誓將秋田戰敗,非要爭這一口氣不可。主意拿定,賭氣回到廟內,暗中把他師傅廣慈和尚的積蓄紋銀四十兩偷出來,作為路費,拜名師、訪高友二次學藝。仙長穀道遠自打發了法禪,第二天清晨眾徒弟到齊,當眾宣布:“法禪恨師怨弟,口出怨言,並非是為師不慈,皆因他秉性驕奢過度,若要傳他真能為,得誌必驕,驕則生慢,慢則必敗;若不遇見高人便罷,若遇見能人,輕者帶重傷,重者有性命的危險。你等千萬不可與法禪學習,從此你等要謹守練武的規矩。”眾徒弟道:“不勞師傅囑咐,我等絕不敢學習他的劣跡。”自打法禪被趕出廟,這個場子裏麵真是一點兒風波也沒有,早晚徒弟們用心練習武藝。這一日清晨,眾徒弟將拳腳練完,各自歸家用飯去了。唯有秋田不走,把場子收拾幹淨,又把大殿打掃完了,恭恭敬敬站在老師身旁,說道:“師傅您還有什麼吩派沒有?若沒有什麼事,弟子好回家吃飯。”仙長穀道遠說道:“事倒是沒有,明天我要放一天的假,我朋友家有喜事應酬,你看我身上這件道袍,已舊得不堪了。你與我借件新點兒的,我穿一天,穿完了再與人家送回去,你能辦得到嗎?”秋田道:“師傅之命豈敢違背,今天弟子去借。”“既然如是那麼你就回家去吧。”秋田答應一聲是,轉身回家。他父親秋老兒夫婦將才用飯,見兒子回來得太晚,問道:“你今天怎麼這般晚才回來?莫非你師傅有什麼事嗎?”“倒沒有別的事,我師傅明天放假一日,有喜事應酬,命孩兒與他老人家借件道袍,明天還要等穿,因此回來晚。”秋老兒道:“既是你師傅命你借道袍去,你吃完了飯就趕緊去借去吧!別誤了他老人家穿。”秋田不由得皺眉道:“您老人家說得倒容易。道袍哪有地方去借?我師傅身量太矮,哪裏有那麼短的道袍呢?”秋老兒一聽,說的也對,遂道:“我倒有個主意,莫若咱們與你師傅做一件道袍。你想好不好?”“做倒是容易,咱們家裏哪有錢?”“孩兒呀!你太糊塗,自打你在廟裏學藝,三年多的光景,你連一文錢也沒孝順過你恩師,你師傅也沒與咱們爺們要過什麼。咱們家雖然沒錢,不是有兩套豆腐的本錢嗎?咱們先拿這一套豆腐的本錢,度量你師傅的身體買布,拿到僧衣鋪去花幾個手工錢,千萬別誤了你恩師明天穿。”秋田心中歡喜,知道父親體恤兒子,成全自己練功夫,這才拿著一套豆腐本錢,到布鋪中去買布,找僧衣鋪,度量著師傅的身體,把道袍裁好,把工價開付完畢,秋田說道:“千萬不要誤了明天早晨穿。”掌櫃的道:“你放心吧!明天絕誤不了事!”秋田回到家裏,一夜沒睡好,怕道袍沒做好,耽誤師傅穿。天一亮,趕緊起來奔僧衣鋪,問掌櫃的道袍做好了沒有。掌櫃的說道:“做到後半夜方才趕完。”說著話把道袍拿出來,交與秋田。秋田接過來雙手捧著,趕奔關帝廟。廟前山門早就開了,進山門奔大殿,就見師傅在大殿上站著,大概是剛用完了功,來到師傅麵前,說道:“師傅!弟子我給您老人家借了一件道袍,您老人家穿著可不可體?”仙長將道袍接過來往身上一穿,正可體,說道:“這件道袍為師穿著正好,明天我穿完了,你再與人家帶回去就是了。”第二天清晨來到廟中,一看老師回來了,師兄弟也都到齊了,大家彼此用功。練完,到了散場子的時候,眾人全都回家用飯去了,秋田仍然是把場子收拾幹淨,又把大殿打掃已畢,來到師傅麵前:“師傅沒有什麼事弟子要回家用飯去了。”仙長含笑說道:“秋田!為師有一件事對不起你。”“您老人家有什麼事對不起我呢?”仙長歎了口氣:“我到朋友家道喜,晚間朋友煩我幫著坐夜,看著喜棚,可巧來的親友們賭錢,內中有一位推牌九,大家叫我幫著配注。我想幾個銅錢的玩耍,也算不了什麼,整整押了一夜的牌九。到天亮我整輸了一吊六百錢。我沒有錢還這筆賬,才把你借的這件道袍當了兩吊錢,還了人家一吊六,我還剩了四百錢,今天早晨我才回來,”說著話將當票子拿出來,交與秋田。“你家中若要有錢,先與人家贖出來,過兩天我有了錢,我再還你。”秋田把當票子接過來,說道:“師傅,這點小事您老何必這樣,待弟子與人家贖了,何必您老人家還我錢?弟子這點兒孝心就沒有了嗎?”說著話笑著與老師告辭回家。來到豆腐房,見他父親在屋中收拾碗盞家夥,秋田趕緊走至麵前,將當票子交給父親,說道:“這張當票就是咱與師傅做的道袍,叫我師傅給當了。”秋老兒聞聽,問道:“因為什麼當了呢?”秋田將師傅典當的情由說了,秋老兒說道:“那麼這個當票你打算怎麼樣呢?”“也沒有別的,多早晚我師傅再想穿的時候,咱們想法子贖就是了。”秋老兒搖頭道:“倘若你師傅晚間要穿,當鋪上了門。你怎麼辦呢?”秋田不由得一愣,秋老兒又道:“我倒有個主意,你不是兩床被褥嗎?我那裏還放著一床,拿你一床被褥、我一床被褥,兩床被褥還頂不出一件道袍來嗎?你師傅待你這麼好,你也沒孝順過。古人有雲:富人報之以財,貧人報之以義。就說你孝順孝順你師傅,也不為過。”說罷,令秋田趕緊拿著被褥將道袍贖出來,預備恩師借穿不必細表。日月穿梭,光陰荏苒,不覺又一月有餘。這一晚日間散了場子,秋田仍然按以前的規矩都收拾已畢,站在老師麵前,說道:“恩師還有什麼事沒有?”穀道遠笑道:“沒有什麼事情,就是明天我還有個喜事的應酬,前次你借的那個道袍,我穿在身上正好,你還能與我借來嗎?”秋田道:“師傅,您老人家候一候,待弟子借去。”說著話一直跑到家中,見到父親,將道袍取出來,一直跑到關帝廟,雙手獻在師傅麵前:“師傅您老人家看,弟子將道袍借來了。”“很好!”仙長將道袍接過來,將舊道袍脫下來,把新道袍穿上,越看越可體,問道:“你在哪裏與我借的?怎麼穿著這麼可身體?”秋田說道:“師傅,我哪裏給您老人家借這樣合身的道袍?這是弟子與您老人家做的。”仙長不覺一愣:“你家道艱難,哪裏有餘錢與我做道袍呢?”秋田就把與父親相商,用一套賣豆腐的本錢做道袍的情由說了一遍。仙長又問:“我將道袍典當了,又用何款項贖出來的呢?”秋田又把他父親出主意用兩床被褥將道袍贖出來的情由說了。仙長聽罷,不覺珠淚雙拋,說道:“家有慈父,外有孝子,何愁家道不興,孺子日後不可限量。可有一件,為師對不過你呀!”“恩師待弟子慈善,哪一點對不過弟子?”仙長說道:“我且問你,你與我學習武術幾載,你可知道?”“弟子與恩師學習三載有餘。”“是呀!這三年的苦功,為師的一招真傳未教,不料想你父子以義報我,就算你是我親生之子,也不能如此孝順,所以為師對不起你。今日為師與你將話說明,我打算授與你絕藝,你可願意嗎?”“師傅既欲賜教,弟子焉敢不學。”“好!你隨為師這邊來。”仙長說罷,轉身由床榻上取過一個黃包裹來,雙手遞與秋田,說道:“我兒你將包裹打開,從古及今之絕藝皆在於此!”秋田趕緊雙膝跪倒,將包裹接過來,將包袱扣解開,原來是一套書。打開書套,頭一本上麵寫的是:混元一氣法。開篇畫的俱是老人,有站著的,有打坐的,也有比架勢的。一篇一篇往後看,有畫著龍的,有畫著虎的,有畫著一個女子,仿佛在雲霧之中,腳下踏著許多喜鵲。秋田越看越看不明白,遂問:“恩師,這本書為何叫作混元一氣?”仙長聞聽,鼓掌大笑:“癡哉我兒!你要看明白,不是就有了道行了?此書為師尚有不能了解之處,若要將此書完全熟讀,可稱為大羅的金仙。不過我草草與你說一說,日後練到那個地步,必然細細傳授你。如今大凡練武術的,隻知四肢八節外表的健壯,外表隻為外丹,外丹雖然強壯,其實不知內丹先天有虧;雖是表麵上挺好,先天若真氣虧損,無可滋補。但凡練武術之人,倘若有了病絕無生理。因將先天的真氣運用在後天,損失先天的正氣,豈不遇疾而亡?常言有句話:內練一口氣,外練筋骨皮。古聖先賢留下的武術,原不為打人,也不為挨打,不過是保護自己的身體,補人身先天不足,論起不過是一個道字。所以混元一氣法是武術之本源,先立其本,而後求末,有本末之道,人與天地同體,長生不老,延年益壽。此謂不老之方。今無非讓你看看,再看第二本。”第二本上寫著:易筋經拆解。頭一個題目是無極圖,第二個是有極圖,第三個是太極圖……看著又不明白。仙長笑道:“汝既不知,待為師說與你聽。這一本易筋經,不過是拆解。易筋經乃上古軒轅皇帝遺留,直傳到鬼穀子,鬼穀子傳無極真人孫臏,無極真人傳至大明。洪武二十年有一位得道的高人,乃與天師同宗,此人名叫張三豐,與他族弟張景悅,在武當山修煉。二人在山中運用混元一氣,非用易筋經不可。易筋經招數太繁,因而拆改,按五行三才內含九宮八卦,五行名曰五首。三才分天、地、人三元,三六一百八十招為一元。六九五百四為九宮,內藏八卦、十二手單操像。十個天幹右日右月,當中一點為十三式。地上有十二字跑大功,暗像十二個地支。外有三元是十八個字架,地上有十八趟摔子,摔子就是十趟地躺拳。此謂之上盤、中盤、下盤,是三盤的武功,這才是真正的三盤之法。自錘的圖說,乃是太極圖陰陽的兩個點兒。若要將此拳之內的精華求出,可為陸地飛仙。你要練到這個地步,為師當傾囊相贈。你再往下看。”下麵這兩本寫的是靈略圖,上麵畫著一個馬猴,翻篇往後看,畫著一隻猛虎。再往後看,有龍蛇、飛禽,看著甚不明白,遂請示道:“恩師!您老人家教徒弟學習武術,不知要此書譜何用?”仙長笑道:“此乃軒轅黃帝察天地之氣候、訪萬物之靈動,唯猴子最靈,生來有三躲六閃之能力,因此指猿猴而留技擊之法,為運用後天之用。複留黃帝內經以補先天之不足,名曰吸精導氣之法,故後人稱為洗髓經。僧家稱為吐納之法,故爾先後天由此分之。此圖乃萬物靈動,凡有呼吸之氣者,皆有保自己生命的能力。因此軒轅黃帝,察天地之氣候,按四時八氣,用在人身上四肢八節,訪萬物靈動之所長,用在人的身上,可以能護人身。人有萬物之靈性,保護自己身體,可強健筋骨氣血流通。雖天地有不正之氣,絕不能侵入身體。當年古聖運用原為自衛,遺留後世為不老之方。爾後將技擊之法學成,抱定肝膽俠義的宗旨,不可錯用,即為師平生之願。沒有晝夜的苦功,難達到精妙的目的,爾可要好自為之。今日起,晚間散了場子歸家用飯,用完晚飯回到此處,廟中無人,待為師傳授與你。千萬不可練我所教的秘訣,汝若告訴別人,即是你心中不能盛藝,若叫為師知曉,絕不再傳授與你。你要牢記心頭。”秋田聽老師這一片懇切之辭,說道:“恩師既肯賜教弟子,弟子絕不敢違,絕不敢泄漏半語。”“既然如是,回家去吧!晚間再來。”

晚飯後,來到西村口關帝廟把式場子,師兄弟已來了不少。恩師挨次傳授,秋田也隨著大眾學習。練完,眾徒弟各自歸家,秋田不走,先將場子、大殿打掃幹淨,來至仙長的麵前。仙長道:“秋田,為師先傳授你各種武術的架子,先將架子站好,然後再練拳,這就叫萬丈高樓從地起,水從源來樹從根,站架子就是練武術的根基,若不將根基立好,豈能永久?”令他雙足並立,直挺挺站好,兩手下垂。“這個架式名曰無極圖,由無極而生有極,由有極而生太極,天下武術皆從太極中出。這個架兒又名叫祖架,萬不可用力,首若懸磬目往前看,取其自然之力,站久了不知有自己之身,如在雲端之上,此為太極頭一步入妙之境。練成,與人動手時不知有己,不知有敵,往來自由,身臨千軍萬馬之中,如入無人之境。此謂之練神還於虛無;仍歸於無極之地,此謂之無極圖,爾不可輕視此法。”秋田遵師命,練完,仙長令他揉掌,散通身上下的濁力,此謂揉氣之法。練太極二十四手揉掌,此為第一招。天交二更,傳授秋田打坐的功夫,吸氣、養神、打坐安眠。天交四鼓,仍然是站架子揉掌。轉瞬間三年已過。秋田已經將三十六個大架拆了三百一十個小架,又名叫單式。並將揉掌、撕掌、揣掌、掖掌、擠掌、暗掌、劈掌、托掌、撩掌、換掌、摔掌各路單操的掌法練齊。腳法曲腿、踹腿、蹦腿、跨腿、劈腿、播腿、截腿、蹲腿、單磨盤、雙磨盤腿、烏龍攪柱腿、十二趟陰截腿,各種的腿法。這兩種功夫皆是單操,若沒有單練的功夫,絕不能行。然後仙長夜間將秋田帶至廟外,傳授他夜行術之法。夜行術的功夫並非通俗所說的在地上剖坑兜土,往坑上頭蹦。夜行術有十二個架式,按著架式由跑字而發。比如年輕人跑快了,兩條腿就仿佛懸起來一般,這還是沒有功夫。按著夜行術的架式跑好了,要竄房就用不著墊步擰腰,無論多高,就可以上到房頂上。把十二個架式練齊,竄高縱矮,可隨意自如,這就是夜行術的功夫。白晝閑暇時,仙長與他講論天下的劍客、英雄豪傑,姓字名誰,是哪一個門戶的徒弟,使什麼兵刃,遇著他怎樣動手,哪一招厲害,用什麼招數破他。並傳他江湖黑話、各行市語。閑言少說,這一日夜晚學藝完畢,仙長道:“秋田,為師我實不相瞞,我的名字你是知曉了,我的外號,江湖人稱知機子,大家以劍客之名抬舉我,其實我稱不起劍客二字。我追求道家的奧妙玄機,欲要隱避深山,與草木同枯,修得飛升羽化離魂奪舍,把丹修成,為大羅的金仙。我懷揣絕藝,不忍將此技藝埋沒山穀,行至秋林寨,看此村莊風水很好,必有英俊之才,這才動憐才惜士之心,意欲教成幾個徒弟,武術也可遺留後世。幸機緣湊巧,本莊的人不棄我殘老,方才設立武學。據我看,所有的徒弟都是無福無德,唯有你與法禪可傳我術,不想法禪德行淺薄,我不知道你的心田如何,這才以借道袍為名試你。傳至於今,你的福德已至此,再不能多學。從今以後,你要踏我的足跡,積德修福,好好用功,日後你也許不可限量。古人有雲:道在人為修在己。本門戶的規矩,已經都告訴你了,不過是色戒淫戒,不準打把式賣藝。日後你要傳與徒弟,不可輕傳匪人,謹遵俠義道的天職義務,急人之急,救人之難,濟困扶危,這就是門戶中的五戒,你要牢牢記在心中。你我師生一場,我也無別物贈你,唯有寶劍一口,相賜與你,以做紀念。”仙長將寶劍取過來,秋田趕緊雙膝跪倒,仙長雙手將寶劍遞與秋田:“此劍出於戰國歐冶子,秦始皇佩帶此劍,曾背劍斬荊軻。此劍名曰轆轤,鋒利異常,能斬釘剁鐵、切金斷玉、迎風斷草、吹發可過,真乃稀世之珍。今割愛贈於你,你可寶而藏之。”秋田跪在那裏不敢接受,說道:“恩師您老人家雖割愛相贈,弟子不敢奪恩師心頭之愛,恐怕無福消受。”仙長說道:“我看你堪受此寶,故此相贈於你,此劍雖佳,可惜就是尺寸太長。此劍不可輕示人,定要嚴密收藏,你不必推辭。今夜已晚,你將此劍帶回家中。明日你早來,我還有要言與你相商。為師最愛吃你們豆腐房的豆腐,你拿個碟用油鹽給我拌一碟子來,還有白酒一壺,你再與我買四個燒餅,就算你與我餞行了。明日你我師生再談,快快回去吧!”秋田隻得起身形告辭,攜劍歸家。次日五鼓起來收拾酒菜,用提盒盛好,奔西村口關帝廟。秋老兒領著秋田來至裏麵大殿,吃了一驚:大殿之內不用說仙長,連所有的東西一概皆無。父子心中明白,仙長是世外的高人,借此遁跡,真可稱得起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悵然良久,秋田情之所感,眼淚不由得如泉而下。秋老兒說道:“既然你恩師遠走,也沒有地方尋找他老人家,你望空一拜,隨父歸家。”秋田跪倒行禮,口中說道:“為弟子不能遠送恩師,恕弟子不孝之罪。”父子悲歎而歸,照舊做自己的買賣,秋田刻刻用功。秋田實指望二老雙親永延高壽,怎奈秋老兒年邁,又兼著幼年的操勞,一病不起。秋田各處延醫調治,醫藥無效也是枉然。秋田是個孝子,大家添費相助,將衣衾棺木預備好了,老人家就不行了。秋田全身重孝,侍奉老母,無奈他的娘親年已七旬有餘,早就有病,又痛失夫君,悲哀過傷,臥床不起。秋田買賣也不能做了,隻得在母親床前床後煎湯熬藥,日夜服侍。怎奈他娘親的陽壽已至,難為秋田求親賴友,把娘親與父合葬,祭之以禮,葬之以禮,痛盡其哀。事畢,守靈三載。這三年內,日夜練武不停。三年孝期已滿,買來冥紙冥錢,就在墳前燒化,痛哭了一場,收拾了一個小包裹,攜劍闖蕩江湖綠林道,走遍天下各省。因相貌像個老壽星,江湖上遂送了一個渾號,人稱南極昆侖子,又稱北俠。年紀高邁戀土難移,遂回宣化府秋林寨,拜會眾親友,設立一個把式場,打算教授傳徒。鄰村藍家寨有親弟兄三個人,一個叫藍田寶、一個叫藍田玉、一個叫藍田璧。家中是個大財主,弟兄三人不但練功夫用心,而且孝順恩師,弟兄三個相商,與老師蓋房置地,秋田是再三相攔,無奈攔阻不了,這就是秋田孝順過老師的果報。最後收了一個徒弟,原籍是浙江錢塘縣,姓潘名龍,表字鴻鼎,在家中因事逃至宣化府秋林寨。他家中很富,自幼好練武術,聞北俠之名,竭力請求,北俠不得已收為門人弟子。學成後,奉師命歸家,後在杭州開設飛龍鏢局。他曾來信,老俠客也曾到過杭州,潘龍對待恩師倒是十分的恭敬,自師傅回宣化府秋林寨,潘龍是三節兩壽禮物無缺,來往書信不斷,師生感情也厚。如今秋老俠客在家中納福,又收了兩個小徒弟,是本莊人,親弟兄哥兒倆,一個叫高清、一個叫高悅。藍氏三矮時常在老師的麵前請教,北俠到如今倒是個樂境,所有外麵的閑事一概不管。這一日老俠客正在大廳閑坐,五個徒弟在兩旁垂手侍立,聽老俠客講究武術的要素,外麵進來一名家人,說道:“啟稟老俠客得知,外麵有杭州飛龍鏢局您老的徒弟潘龍,打發長子攜帶書信,前來麵呈老俠客。”家人聽老俠客分派,把潘震領進來,雙手將書信向上一遞。北俠將書信接過來,不看則可,一看書信,遂率眾徒弟趕奔杭州縣,把個杭州鬧得地動天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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