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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走國記英雄走國記
趙煥亭

第二十一回

截江峽飛劍斬長蛟

論武功賢母示養氣

且說祁公一看六公子所指的人,卻是金媽媽。原來金媽媽那會子,因六公子說起祁公有歸隱之意,因笑道:“究竟什麼大不了的事,便令老爺愁煩如此?那道榜文懸了許多日,還沒有人應募,難道榜文上說得不周全嗎?我們且去看看如何?”於是同六公子徐步出來。隻見榜文下攢三聚五的人,都是看熱鬧的;另有守榜吏役,垂頭耷腦價坐在一旁,正和看的人嘟念道:“俺不過在此受用清風兒罷了。像這樣守一輩子,也沒賬。”一言未盡,隻聽哧的一聲,眾人大喊道:“這位奶奶手兒好閑,揭破榜文,老爺不見怪嗎!”守吏急望,卻是金媽媽,攜了六公子,手揭榜文。當時怔立起,摸頭不著。

六公子已亂跳道:“媽媽揭掉,還須費手來貼金媽媽微笑道:“咱們且送給老爺去。”因附耳數語。六公子大悅,所以直跑來。

當時祁公且怒且笑,隻當是六公子兒戲。剛望著夫人,一聲長歎,隻見金媽媽從容走上,斂容稟道:“老婢久托帳幕,蓄有薄技,實欲報老爺大德,豈敢兒戲!便當斬卻此蛟,以為德政之助。”說罷長睫一張,目光森然。祁公越發駭詫非常。

這當兒商夫人和五公子頗知金媽媽就裏,因一向祁公不欲六公子過為跳蕩,故將金媽媽來曆,及傳給六公子劍術等事,一總兒瞞著祁公。古來說得好:嚴父慈母,你想六公子私習劍術,有個瞞著商夫人的嗎?當時商夫人忻然命金媽媽且退,於是原原本本將金媽媽來曆劍術等一說。

祁公聽了,十分驚喜,不由起敬道:“夫人,這個我們卻錯了。她既是如此人物,安可使她辱在廝養?好在既是班孫所師,夫人便結拜她個老姊姊如何?”這句話,不但夫人大悅,那六公子早猴子似跳得去了。須臾將金媽媽撮了來,祁公夫妻深致歉衷,便登時將結拜之意一說。不待金媽媽開言,便命兩公子一邊一個,插燭似先拜將下去。慌得金媽媽東扯西拉,然後與祁公夫人重新施禮,大家落座。金媽媽又慨述身世一番,然後賀六公子武功之成,淒然道:“我雖蒙夫人異禮,因與六公子有老馬識途之助,不妨慚顏抗行。隻是我孫騰蛟,久蒙豢育,名分已定,是不容或紊主仆之分的。”

祁公夫妻再三相勸,她隻是不從,也隻得罷了。於是夫人立命整備筵席,大家賀喜,夫妻率兩公子,陪金媽媽依次落座。眾家人早知道這段奇聞,便當筵紛紛叩賀。亂過一陣,酒斟數巡,祁公便敬叩除蛟之策。

金媽媽笑著才要啟口,六公子道:“金媽本領好得凶哩。”商夫人笑喝道:“你怎還叫什麼金媽?”祁公道:“正是哩。如今便可改稱真姓。我雖做吏後,文事多疏,將來一定要將老嫂生平奇跡作一傳記傳之後世的。”說罷命侍婢傳出話去,命合衙人都呼餘奶奶,從此張琳仙方拋掉金字。

當時琳仙笑道:“我自揣劍術早疏,然仗尊公之福德,定能產除孽物。也不須多集人眾,隻用大船一隻,牢係在岸,尊公高興,便可安坐縱觀。船內須備烹炙之具,捕數十江燕聽用。以外再備劃船五六艘,選勇健水手十餘人,各帶鉤索長撓等物,以備拖拽死蛟。並須先期出示,除蛟那日,所有一應商客船隻不許入峽,以防沉溺之患。再就是召集百餘民夫,就兩岸上鳴金伐鼓,其餘除蛟之法,盡在我一人身上。”

祁公見琳仙說得條理秩然,暗暗稱奇,便隨口道:“這金鼓響起來以壯氣勢是少不得的。”琳仙道:“雖是壯氣勢,卻是其中還有作用。因蛟龍之類,性畏金鼓之聲,一聞此聲,獰性便減。即如就舟中燔炙江燕,卻是逢其所欲。蛟性嗜燕,一聞其聲,頃刻便出,省得多延晷刻。

祁公夫妻聽了,隻有點頭,將個六公子樂得手舞足蹈,不差著祁公在座,險些叫將起來,當時筵罷,祁公便命該值人等分頭預備,一麵張出告示:“是某日除蛟,禁船入峽。”

這個風聲一播,誰不想看這稀世罕有的熱鬧,並這個曠古未聞的老婆婆?於是遠近來觀者螞蟻似的。先期兩日,閆王峽直至嚴陵瀨十來裏間,兩岸上人紛紛不絕,倒便宜了沿岸村店,客都住滿,大得利市。

過得幾天,祁公預備都畢,六公子早興衝衝磨劍整裝,一會兒問琳仙帶哪把劍,一會兒問琳仙穿什麼衣裳,忙得沒入腳處。騰蛟暗笑,便悄向六公子道:“俺奶奶都不理會這些事。這兩天看經導息的功課卻越發加緊了。”六公子不信,因明日便是除蛟之期,當晚悄悄一張,果見她重眉定息地佛兒似坐在榻上。那柄久不舞的劍,依然好端端掛在壁上。六公子悄悄踅回,不測其故。

次日,祁公集齊人夫船隻,便請琳仙指揮。這時從行的六公子和騰蛟自不消說,以外還有幕客仆役十餘人,少時琳仙從容踅來,隻是尋常結束,卻紮縛的是短衣勁履,一色純青,十分樸素,手內隻持根短竹杖。六公子先嚷道:“你老人家為何忘帶寶劍?”說罷,便要去取。琳仙笑道:“不須這個,我們就此前往吧。”於是一行人簇擁祁公來至江邊,紛紛登舟。琳仙和祁公幕客等便坐船頭,六公子與騰蛟按劍侍後,水手持楫如飛,即便開船。

岸上人望見祁公整冠束帶,岸然道貌;琳仙衝靜精神,裝束雅淡,再襯著六公子並騰蛟少年英偉之狀,勁裝按劍,便如兩尊韋陀護法一般,真覺這班人不同凡庸,不由都嘖嘖稱歎。搶攘中,十餘船已順流而下。

那琳仙隻顧談笑,縱觀兩岸風景,便如沒事人一般。不一時將到峽口,前麵劃船上人眾未免毛手毛腳。正在徘徊前卻,琳仙已一笑而起,便命將坐船當先,餘船隨後“一”字放入峽口。早見沿江兩岸,觀者萬頭攢動,並預集的民夫,都摩拳擦掌價靜待號令。

當時琳仙命將船列泊停當,大家都光著眼,直注江心。隻見流波浩浩,沒些動靜。琳仙縱目望去,卻見去船三五裏路,岸邊挺出一片小小石磯,壁立巉巉,上麵叢生樹木,卻有幾枝樹糾盤下垂,枝柯相繆,如車蓋一般。便點首自語道:“此間距船已遠,還可放手做事。”於是命祁公等都入艙中向外縱觀,自己卻趺坐船頭,調神定息,便命將江燕就後艙燔炙起來。

不多時馨香發越,忽地一陣長風,便見遠遠波頭凹下一塊,四麵水簇得銀山相似,卻隻旋流洄湧。

正這當兒,船中健役舉紅旗一揚,兩岸民夫一聲喊,金鼓大作,聲聞數裏。便見凹波處,水勢奔注,聲如霹靂,忽地一聲奇震,浪頭飛起數丈,匹練似往下一落,早現出條青黲黲長蛟,略一回旋,那水勢已接天浴日,電目一閃,直向琳仙撲來。相去還有裏餘,眾船已一葉似簸揚起來。

祁公大驚,陡見琳仙略一昂首,頃刻一股冷森森白氣從鼻孔中嗤然飛出。長可丈餘,一派奇光,無物可擬。但見船頭似籠了一層月華,白熒熒映得人麵目皆青。

說時遲,那時快,便見那白光就琳仙口鼻間略一遊走,似稟承令命一般,電也似直奔長蛟。剛一個投壺式直注其顱,便見老蛟一張口,突地噴出一縷青氣,白光錚然有聲,登時挫回丈餘。琳仙喝聲:“著!”那白光又飛將去,展眼間與那青氣縱橫激射,隻在空際廝鬥。那老蛟卻張牙舞爪,浪湧如山,昂起頭,舒卷那青氣,如神蛇吐芯一般。這時眾船掀舞,哪裏當得!

眾人正在著忙,便見琳仙躍起,踏波直下。眾人這一驚,非同小可,說也不信,忽見白光嗤一聲散開異彩,罩住琳仙,就水麵上作個扶搖健舉式,便似一絕大旋風飛奔石磯。眾人一眨眼當兒,早見琳仙卓立於群樹結蓋上,鬢絲飛動,真如飛仙一般。下麵波聲雷吼,老蛟早掉尾奔去。這裏眾船方才稍穩。便連祁公這等鎮定,此時不覺咄咄稱奇,連忙命人盡力揮動紅旗,兩岸上越發金鼓如沸。

就這聲裏,隻見白光青氣鬥了個難解難分,便如百道電鞭縱橫亂掣。少時白光屢注蛟額,都被青氣強為擋住。這時江心浪頭恨不得漫卻石磯。祁公正在著忙,忽見白光飛起,護住琳仙,眾人但見一團異彩,老蛟鼓浪一躍,便見青氣頓息。那團異彩直壓下來,一聲響亮,賽如天崩地塌,突地一股紅流,那老蛟已一氣兒躥出五六裏,那水便似禹門泄流,湯湯地跟將下去。

眾人大驚,百忙中不見琳仙。祁六公子方跳出艙,拔劍大叫,便聽兩岸人大叫道:“仙人,仙人!”急忙望去,早見琳仙手提蛟頭,箭也似踏波逆流而上。須臾一躍上船,擲下蛟頭,笑道:“幸不辱命!尊公,便命劃船,拖拽蛟身去吧,現已一半兒橫拖在嚴陵瀨沙岸上了。”祁公喜極,不由忙出艙,向琳仙便拜。

琳仙忙拉扶當兒,兩岸人齊聲大呼道:“這位餘母,替俺一方百姓除害,大家都須一拜哩。”說罷夾江數裏之遙,黑壓壓跪了一片。

這時六公子好不得意,便請祁公、琳仙等入艙稍息,自率劃船數隻,順流而下。到得沙岸一看,隻驚得吐舌不迭。隻見那蛟身長可數丈,黑燦燦鱗皮如鐵,尋常刀劍,哪裏能傷它絲毫?於是先將劃船排連作一處,然後用鉤索搭好,大家奮力拖上蛟身,便連帆踅駛而回。祁公和大家見了,無不駭異,於是欣然率眾而回。這一路百姓縱觀,就不用提怎生熱鬧咧!

回到衙中,商夫人稱謝琳仙,自不必說。祁公便命人割剝老蛟,皮骨貯庫示後,將蛟肉分賞在事人眾。竟有留得寸皮片鱗,寶而藏之,準備說古的,一切瑣事不必細表。

且說六公子自見琳仙劍氣斬蛟之後,方知劍術造詣,無窮無盡,自己所得哪裏及得來?便日夜磨著琳仙傳授,偏又怕騰蛟三不知學了去,便鬼鬼祟祟,瞅空兒方才叩問。哪知騰蛟也是這個心眼兒,磨了幾日,倒將琳仙招得好笑,無奈兩個人一對兒摸不著頭。

一日兩人從容談起斬蛟一段事,這個嘴內嘖嘖兩聲,那個仰麵看天,嘻嘻一笑。少時兩人目光一轉,可巧碰在一處,不由都有些覺照咧,便哈哈一笑,兩下裏開誠布公起來,一定商量著求琳仙教給才好。騰蛟拍手道:“我何嘗不日夜問我奶奶,隻是她老人家這些日有點兒蹊蹺,隻念誦歸去、歸去,往往對了那鏢囊含笑點首。我問的話,通不理會。”六公子道:“不打緊,咱們隻給她個死蛇纏腿,不怕她不肯說。”於是兩人跑去。

恰好琳仙誦經畢,正在靜坐,見兩人堅請劍氣之術,便笑道:“人無論學何種藝業,都有個水到渠成、爐火純青時候。此種境界,但看其人功力怎樣。大匠能示人規矩,不能使人巧,便是這個道理了。你們所造詣,距劍氣遊行自在還遠,此時雖多費口舌,終隔一塵。須數年後,方可由導氣功夫徐徐悟入。不然騰蛟是我孫息,公子便如我子,還用你們再三堅叩嗎?今有一句要言相示:氣之為用,貴乎能養。如運氣導息,自然是養氣一端卻是最吃緊的,就是孟夫子所說浩然之氣了,這當於身心上默自省察。—生存心接物必須光明正大,行俠尚義,引為自己性分內事;然後此氣至大至剛,自然貫金石,蹈水火,出入無礙,然後劍氣之用始備,這便是昔人說的技之精者,必近乎道了;又說是清明在躬,誌氣如神,必俯仰無愧無炸,方此氣不挫不撓;不然劍術愈精,戕身愈烈。古今劍客,有許多自貽伊戚的哩。所以劍術之傳,必先擇端人正士,不但尊術,亦因端人正士,氣剛易成,今公子切記我言,自加功力吧。”說罷又微笑道;“因緣生法,端的莫能強得。我豈不欲長教公子,卻是不能如願了。”

六公子等聽了,悚然汗下,將個打就的死纏腿主意,也暗暗掖藏起來。隻是聽琳仙有不能長教一句話,未免心下怙惙,便瞅空兒問騰蛟道:“難道你祖母還要回老家嗎?”騰蛟道:“我哪裏曉得?不是前日我說她常念誦歸去、歸去,想又是這番意思了。”六公子放心不下,便暗向父母一說。

祁公歎道:“人老念鄉,也是人情之常。但她家田廬都盡,如何歸去?等我與她談議此事。她如一定要去,我們須遣人先到她故鄉,給她安置田廬才是。”祁六公子聽了,登時蹶得嘴堪拴驢子,卻是也沒奈何。

這日祁公夫妻,便命六公子去請琳仙。不多時六公子飛步跑來,隻叫怪事。正是:月有圓缺,人有離合;時至則行,無可不可。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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