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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走國記英雄走國記
趙煥亭

第十七回

斷九獒劍揕仇胸

困名王火燒屯幕

且說琳仙一怔中,凝眸一看,卻是隻翻山野鷂追一山雀,直掠將來,忽見洞內有人,一側翅早又掠出,卻將琳仙鬢角削了一下。翔雲笑道:“好,好!這一定是兩賊授首之兆,事不宜遲,快些攢去。”於是兩人踅出,各施展陸地飛騰功夫,便如兩點黑星子直撲屯幕。

不多時已望見平野沉沉,幕火星羅,一陣陣巡邏喝號,金聲不斷,一帶軍幕,黑壓壓方圓足有十餘裏。四角營垣各有瞭望更鋪。那正中屯幕大旗旁,這時夜間卻豎起一麵鬥竿,栲栳大一碗氣死風的紅燈,由鬥中滑車,係下竿中間。翔雲悄指道:“這便是賊王所居,那紅燈所在,便是前帳哩。”於是與琳仙躍登高阜,一麵觀望,一麵傾耳。

這當兒夜風剌刺,吹得琳仙衣帶飄忽,伏劍獨立,真有些劍仙姿態。正這當兒,卻見一隊兵蠕蠕然由營門而出,忽地分為四隊,各趨方向而去。琳仙道:“難道這當兒才放卡嗎?”翔雲沉吟道:“今天賊王聞得參場警報,必是加倍小心。這隊兵是加班上卡也未可知。由他胡搗鬼、我們已到這裏咧。”說罷,與琳仙一路輕趨,已到屯幕之右。駐足一聽,營垣內靜悄許多。

翔雲道:“大娘仔細,切記舉火為號,我們便各行所事吧。說罷,足下一撚力,一溜煙似的便奔前方。

琳仙當時略一思忖,哪敢怠慢,一轉身軀,便撲後方。恰待從後躍入,忽見右垣右軍屯隊之所,那裏一段營垣十分疏略。原來四王子精銳之眾都在前後兩軍,因左右軍與中軍相近,四王子自恃雄武,可以兼照一切,所以倒稍為疏略點兒。

當時琳仙覷得真切,便索性從此一躍登垣,那長壕殯藜角等直如未設,便就垣伏身,悄悄一望,卻正是中軍帳後。離這裏兩箭遠,確有兩座高大帳房,一般地門院儼然。就下麵燈火隱約中,仔細一望,卻是用彩色皮布縛結而成,也畫出磚甃柱礎,並橫楣朱扉之類,良工構造,倒也頗有巧思。左邊那座帳院前,果然有勁裝壯士持兵來往,三五成群價嬉天哈地;自己垣旁和這右帳院前卻靜悄悄的。

當時琳仙覓仇心急,也沒理會,隻暗想道:這一定是領弟所說那左右內帳院了。天可憐見,賊王倘在此中,豈不省許多手腳。好琳仙真是藝高無難事,眼睜睜下麵有人,你看她隻將纖軀一伏,便就垣上如一溜煙,刷到右帳院邊,更不跳下,便就勢用了個蒼鷹翻爪式,一擰身飛入帳院,隻見各屋窗華燈錯落,時有婦女笑語。便挨次覷去,都是些粉白黛綠,也有紅淒綠怨的,也有嬌吟低唱的,妍妍醜醜,不一而足。

琳仙覷了半晌,沒作理會處。剛順腳走向院左一道夾巷前,方想從此躍出去,覘左帳院,忽地眼前紅光一閃。說時遲,那時快,便聽中軍帳前百人呐喊如雷,火雜雜鬧將起來。琳仙料知翔雲得手,登時挺劍躍登長巷垣頭。足方落下,隻聽背後豹子似一聲吼,由巷中飛上一物,張開利嘴,早咬定琳仙褲腳,便這等牽綴著同跳下來。

琳仙還未暇看,隻聽嗖嗖嗖一陣跳,便如七八塊烏雲似的,接連著由巷飛出,一片狂吼,山搖地動,早張牙舞爪,將琳仙團團裹住。琳仙大怒,一躍三丈來高,跳出圈仔細一望,卻是兒隻猛獒,一個個大如牛犢,猛似獅兒,項上銅鈴搖得一片聲音,好不凶惡得緊!原來四王子蓄此猛獒,便為幕中夜警之用,所以這右帳院不設衛兵。因這獒疾警摶噬,若逢手腳稍慢的,一口便了,真有食人氣概哩。

當時琳仙急欲往助翔雲,不想這九個惡物隻管亂撲。那左帳院衛兵頃刻大呼,也便趕來,登時白刃如林,蜂擁而上。琳仙猛得一計,便趁身旁兩獒撲躍之勢,一銼身翻手一劍,早中一獒之胯。那獒吼一聲,目如電光,便覓琳仙。琳仙早算計停當,劍光一旋,趨勢如風,直奔眾衛兵。

眾兵目不及瞬,但見一團白氣倏然飛到,方張皇大呼,那受傷之獒早大吼撞到。這種物極是戀群,隻聽奔雷似的,隨後八獒也一窩蜂價跑來。眾兵剛要收步,哪裏來得及,登時人獒大亂,攪作一團。

起先眾兵見群獒狂噬,還趕緊吆喝奔避,不想群獒已咬得眼紅,你越是刀光亂晃,它越來得凶。轉眼之間,兩兵仆地,便有四五獒狂撕起來。眾兵見不是路,不由怒起,便登時大呼,真殺起來。這場惡鬥真個有聲有色,反將琳仙也看得忘其所以。

原來琳仙飛到時,早繞出眾兵背後,掩身一旁,靜看空隙。雖聞得前帳人仰馬翻,隻是九獒橫肆,無由得去。這時且喜眾兵果為群獒所困,剛要垂勢去援翔雲,隻聽眾兵一聲喊,又一兵倒地。群獒猛不可當,直將餘兵逼入左帳院門。餘兵趁勢閉了皮扉,還有三兩獒,竟人立起來,抓咬皮扉。餘獒卻東尋西覓,嗚嗚有聲。

琳仙大怒,方一拔步,不想衣帶一飄,又被一獒瞅著。此獒螳項螭頭,渾身赤毳,生得十分怪相,號“火雲獅”,捷疾如風,力逾猛虎,最為四王子心賞之物。當時火雲獅大吼奔去,一騰身直過琳仙之頂,後足一蹬,卻將琳仙肩頭踹了一下。

琳仙大怒,本沒暇除這幹惡物,卻可恨隻管纏擾,恐誤正事。於是劍光起處,火雲獅大吼而倒。便趁勢一縱劍,來了個遊蛇騰霧,一踴身劍花亂落,早跳向八獒隊中,不消頃刻,都已斬掉。琳仙都不管它,忙挺劍便奔前帳。

這當兒前帳已黑焰彌空,喊殺連天。前後左右軍更奮突衝擊,自相踐踏,黑暗中也不曉敵人多少,隻撞著麵便亂砍亂剁。琳仙方搶到中軍帳左,隻聽嘩啦一聲,那皮帳偏頂連木架掀掉一塊,便有個大漢騰身飛出,慌張張足方落地。琳仙眼快,便一聲喊搶近前,手起一劍。那漢倉忙中定睛一看,大喝道:“好,好,左右俺馬駿家破人逃,今日張琳仙你既到來,俺便結識你吧。”說罷,舉棍格劍,使出了平生本領,真賽如猛虎下山,神龍戲海。但見棍影嗖嗖,風雨不透,端的家數非凡,不愧名播遼東,人稱“金棍將”。可惜多行不義,媚敵蠹國,空負了一身絕藝。

琳仙這當兒,仇人見麵,分外眼明,一柄扶華劍虹飛電迅,無如馬駿已有致死之勢,竟乘了一腔憤氣,都不理會,那根棍竟岀沒如神,越殺越勇起來。忽地手法一變,來了路太祖撼華嶽。

這路棍法不同尋常,相傳是宋太祖微時路經華嶽,為希夷陳先生所侮笑,便夤夜行刺。不想希夷先生早有準備,隻將隨身藜杖輕輕一點,太祖如中千鈞,登時仆地,不由頹然拜服,敬叩武功,因此得了希夷這路棍法。後來流傳開,便名為撼華嶽。這棍法攔格鉤拒,便寓在擊刺旋掠之中,能使敵人莫測其勢,無從支吾,所以十分厲害。

隻是琳仙當此,何曾在意,隻暗恨道:“賊王勢急,與這廝相持到幾時!”猛得一計,虛晃一劍,回頭便跑,馬駿趕來,相去數步,隻聽琳仙喝聲:“著!”忽地背手一揚,那柄劍直撒開去,勢如長虹,噗的聲正屮馬駿前胸。馬駿慘號一聲,還乘勇氣,一棍撲去,啪的聲棍頭入地,深可尺餘,方才跌倒死掉。

琳仙趕來拔劍,順手一豁,直過小腹,馬駿鬧了個披肝露膽。琳仙血仇既複,提了冷森森長劍,忽地淚如雨下。正思殺向前帳,去助翔雲,忽聞前後左右軍火槍亂鳴,急如雨點,一麵合聲大喊道:“莫放走奸人!”

琳仙略一傾耳,便聽背後唰一聲,勢如疾風。琳仙急望,業已有一物白亮亮的似張兩翼,電也似直奔後軍屯幕。後軍中登時歡呼,海螺大鳴,竟似有拔隊齊出的光景。琳仙匆忙中,竟沒看準飛過的是何物。正要搶去,隻見翔雲雄赳赳提刀奔到,急問道:“那賊王方逃向此間,哪裏去咧?”

琳仙怔道:“並不見賊王。隻見個奇怪白物兒搶入後軍。”翔雲頓足道:“那正是四王子哩。便是馬駿,也被俺殺跑,大娘可曾見嗎?”琳仙草草一說,翔雲大喜,便與琳仙要追入後軍。無奈這當兒大鬧良久,各軍中曉得敵人勢孤,都要乘勢揚威,鼓氣捉人,一片喊殺聲,勢不可遏。

翔雲情知不可久留,便忙道:“咱們且去吧,徐作良圖為是。”於是與琳仙仍由右營垣一躍而出。緊走一程,過得卡,方才駐足。回頭一望,那屯營火勢還餘盡騰灼,一片人馬喧嘶,聲聞數裏,卻不見了中軍旗旁那碗紅燈。

兩人都不管他,依然踅赴土洞,卻防追襲,便相與登崖歇坐。果遙見一隊隊星火從屯營分頭四出,料是胡追亂趕,兩人倒覺好笑。

這當兒四更將盡,星光動野,斜月在林,兩人藉草而坐,默息良久。翔雲磊落男子,頗覺胸次暢然;隻有琳仙,這會子默念所遭家難,當此空山靜悄,心地澄清,不由觸景生悲,愀然長歎。翔雲勸慰一回,便將自己入帳情形詳述一遍。琳仙方知翔雲劍術非凡,自己若不為群獒耽延,兩人合力,那四王子必難跑脫了。

原來翔雲自與琳仙分手後,便奔前方。那中軍屯幕有紅燈為識,本望得分明,便一路伏行,直奔到那裏營垣下。側耳一聽,恰有兩人踢踏而過,一麵相語道:“今夜王爺心緒不佳,卻偏與馬駿強喝悶酒。聽他們餘家長、餘家短地亂談,也不知葫蘆內賣的什麼藥。”

翔雲暗喜道:“莫非馬駿恰在這裏。”聽兩人去遠,便登時一躍而入,定睛一看,卻是帳前衛士屯幕後身,翔雲索性由此北折,穿過條幕巷,已到四王子大帳之右。那座帳雖是皮布結就,卻堅實異常,四麵渾然,一無縫隙,隻有帳頂頗多斜紋密接之處,燈光條條,上射出來。翔雲沉吟一霎兒,自負絕人本領,便凝神提氣,唰一聲飛登帳頂,雙足飄然,輕輕落下,真如貓兒一般。那帳頂隻如風過,略為凸凹,旋即如故,帳內人如何覺得?

於是翔雲伏身,先就接縫處向下一張。隻見裏麵酒筵羅列,四王子科頭跋履,披一件一口鐘樣白綢浴衫,半仰在座。後麵有兩個妖燒婦人,正提起美人拳給他捶背。對麵那人正是馬駿,卻神誌頹萎,斟起酒似飲不飲。

四王子笑道:“馬兄不必煩悶,難道我這裏著不下你嗎?你參場芝麻大事業,便丟掉算得什麼!等俺高起興來,殺入興安衛,先掠還你的資本如何?餘家婆子雖是了得,難得她還敢尋到這裏不成?隻是老嫂子,明天須趕緊設法弄來,不然被人馱了去,倒怪可惜的。”說罷大笑。

馬駿強笑道:“王爺說得何嘗不是,隻恨死鬼袁作忠做事不密,致跑脫張琳仙,才擠出這些事故。我想參場、武衙種種變故,一定都是琳仙所為。”翔雲聽了,不由又氣又笑。便見四王子猛地站起,將馬駿座旁金棍一掇,笑道:“你難道沒這個嗎?為何盡管暗想著張琳仙。她不到此便罷,若到此,我且落得受用哩。”

翔雲聽罷,不由大怒,便不暇再覘醜態,略一沉吟,已得妙算,便用了個-順水投魚式,從帳簷緣柱而下,早將火種備整停當,就幕窗倏然投進。自己卻飛登鬥竿,欲亂其耳目,就中取事。便拽動滑車,那碗紅燈登時如狐仙飛丹一般翻飛飄舞。於是眾衛兵相顧詫異,雖各守汛地,不敢亂動,未免驚喧相聞。

這時四王子頗有酒意,談得高興,都不理會,隻管牽著馬駿胡噪。馬駿卻心頭有事,不由傾耳道:“王爺且聽,敢是軍中有警嗎?”四王子手握佩刀大笑道:“你且坐地,便有動靜,孩兒們自能了得。”說罷舉巨觥一飲而盡,反索性挺坐那裏,將捶背美人拉過個,抱置膝頭。

馬駿這時,已站起掣棍在手,方在一怔,卻聽帳旁大呼道:“火,火!”於是眾兵大喊,勢如山崩。猛一回頭,一縷火光已由帳後窗騰躥而上。馬駿大叫“不好!”不暇拉四王子,一擺金棍,驀地跳出帳前,足方落地,隻聽眾兵一聲喊,那紅燈倏然摔滅於地。

馬駿也是慣家,忙縱身一躍,先趨暗處。隻聽背後風也似腳步搶到,忙一回身,明晃晃刀光已分心搠來。馬駿大呼閃過,舉棍橫掃去,趁勢使開門戶,定睛一望,直驚得手勢忙亂。那人大喝道:“姓馬的,你還認得俺高翔雲嗎?你這蠹國害人賊,快納命來!”說罷一柄刀潑風似裹上。

馬駿不暇答語,便施展棍法,酣鬥數十合,方驚翔雲本領十分了得,情知難敵,便一麵招架,一麵想跑,兩人吆吆喝喝,直撞至帳前。

這時火勢業已紅光四徹,帳內人鬧如潮,眾衛兵正從橫亂撞,雖有見翔雲追殺馬駿的,誰敢近這隻猛虎;並且百忙中須顧四王子,於是不待傳呼,舍命闖進帳去拖賊王。原來四王子軍法嚴峻,帳前衛兵非傳呼不得擅入,便如秦皇殿下執兵之士不得輒上一般。更兼他自恃本領,慣矯作鎮靜,每適臨敵,必待矢石及前,他方突然前掣,以示神捷。所以這當兒,隻管鬧得一塌糊塗,他還是我行我法,沒事一大堆。其實便是未逢勁敵,犯勝的習氣罷了。

眾兵闖入帳,隻見四王子正端起大杯要灌那膝上美人。眾兵喊道:“王爺快起,奸人放火殺來咧。”四王子從容道:“賊在哪裏?”一言未盡,火光中又一幹兵飛報道:“已在帳前。”

說時遲,那時快,隻聽帳前一聲喊,眾衛兵蜂擁而出,殺聲大震。四王子這才著忙,推掉美人,跳起來剛拔出刀,隻見馬駿倒拖金棍,氣急敗壞闖來,大叫道:“王爺準備。”說得一句,向帳內便鑽。四王子稍一逡巡,便見帳前白光一旋,登時四五衛兵縱橫仆地,早有一大漢挺刀搶近,—個箭步,隔案便是一刀。

好賊王並不慌忙,隻將身一縮,用一個泉底翻珠式,嗖的聲從案旁衝出,平挺佩刀,向翔雲脅下便刺。翔雲忙閃,隻聽哢嚓聲,那刀戳入案腳。百忙中不及拔了,翔雲刀勢業已飛到。

賊王大怒,卻將浴衫一抖,隔過刀鋒,趁勢一轉身,搶起鐵燭檠便來對敵。但見捷疾如風,人影都無,饒是翔雲刀法都斫不入,頃刻間滿帳飛騰,滾作一團。無奈火勢漸緊,四王子不由心慌,手下稍慢。恰好翔雲搶向身後,忙翻身一檠刺去,這物件究不好用,翔雲一腳起處,正踢在賊王手腕,隻見唰一聲,那燭檠平飛丈餘。翔雲大喜,越發刀下如雨,哪知四王子拳技絕倫。你看他騰挪閃避,赤手縱橫,絕不退縮;並抖起浴衫,呼呼風聲,便如陡生鐵翼一般。幾次價將翔玄刀鋒裹擰,力猛如虎,幾乎被他掠去。

原來滿洲角抵之術實是絕技。技之精者,真有赤手奪白刃的手段,其法全在沉著輕妙,手眼身法步,另有一套家數。擊捶去如抗泰山,閃避來如導流水,純乎因敵以為功,示柔以取勢,十分神妙得緊,這四王子正是此中健者。

當時翔雲見四王子這等武功,不由也暗暗稱奇。正在死命相搏,隻聽唰啦啦一聲大震,登時滿帳中黑焰迷漫,便如一座火焰山一般。正是:兩敵俱剛,各不相幹;意氣雲霄,精神龍馬。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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