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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走國記英雄走國記
趙煥亭

第九回

金棍將斷臂聯雄威

孟酒鬼隔窗聞秘計

且說趙大瓜正沒法送這惡客,忽見一人跑入,頓足道:“我哪裏沒找到,原來苗先生在這裏談天,快去,快去,主人等得不耐煩哩!”大瓜一望,卻是馬駿的仆人。當時苗先生鼓著枯腮,慢慢站起,隻向大瓜齜牙一笑,隨仆人怏怏而去。

這裏大瓜猶自氣得半晌不舒齊,卻以為苗先生不過是詐探底細,他如何便知就裏呢?於是重新取岀靈參賞玩一回,便嚴密密鎖置行篋內。哪知這一來無巧不成書,恰被苗先生窺得實據去了。

原來苗先生隨仆人岀來,這個軟釘子也碰得火氣騰騰。剛走了數十步遠,可巧那仆人內急起來,便將提燈遞給苗先生道:“先生且在這裏等等,我去去便來。”說罷,直奔廁房。苗先生心機一動,便將燈置下,躡足踅回,就大瓜窗隙一張,直喜得不可開交,暗道:“如何,難道我老苗眼會失神嗎?你既不懂交朋友,這卻莫怪了。”於是悄悄踅去。

那仆人正在提燈四望,苗先生笑道:“真是看人拉屎,自己屁股痛,我方才也屙了一大泡。”一語掩過,兩人直奔馬駿客廳。那馬駿正在燈下核稽月賬,當時詰問數條,苗先生一一對答。少時馬駿推過賬冊,一個嗬欠道:“明日又是收貨發工值之期,你老兄又須忙碌幾天了。”苗先生笑道:“可不是嘛!但是貨能收得好,便終生忙碌,也是高興的。”因趁勢悄語道:“我聽說近來夥友中人,都不如老一起人誠實,即如走的那個康朋友,外間風言風語,都說他藏得寶貨去了,但沒有憑據罷了。”

馬駿笑道:“走掉了的且自由他。我們現在這幹人想還不至犯規吧。”苗先生哼了一聲,忽又哧地一笑。馬駿詫異道:“難道你有些覺察嗎?”苗先生囁嚅道:“覺察呢,也不敢說,但是門下承主人抬舉,這行規一紊亂是沒有底止的,賠累之虞,但不可免。此後望主人詳察夥友,莫太忠厚了為妙。”

馬駿一聽,登時將手一擺,仆人都退,兩人卻嘁嘁喳喳說了一陣。但見馬駿時而怒目軒眉,時而厲色獰笑,待了好久,那苗先生方躬身退出。

這時天光已將三鼓,仆人方要伺候安歇,隻見馬駿負手在室內踱來踱去,忽地喝道:“快與我將趙某請來。”仆人叫應,撒腳便跑。

恰好大瓜還未歇息,當時聞命,不由心頭一跳,卻沒想到發作得這般快,一路拿定抵賴主意。不多時見了馬駿,寒暄數語,馬駿笑道:“俺是個直性人,有得罪朋友處,盡可指責,容我負荊;卻不可作劇太惡,有幹行規,趙兄素好遊戲,我是知道的,快請將寶貨說來,明日當眾交代,我自有格外敬意的。”說罷似笑非笑,眼光一瞟。

大瓜主見既定,隻淡淡地道:“門下在此多年,還用主人分心?雖得了幾支貨物,也不見得出奇,明日交代自見。誰不願貨好多分彩,卻沒有,也是無法。”這一套麻木話,馬駿是何等人,如何肯聽,登時正色道:“話不是這等說,有寶貨沒有,更不必抵賴。區區之物,我姓馬的也沒看在眼裏,卻是行規所係,你我又相處一場,故此背人開導於你,大家全美,豈不是好?若明日當場露出,我馬某雖欲袒護老兄,也恐眾友不答應了。話盡於此,你自己斟酌吧。”說罷凶睛一閃,好不怕人,哪知大瓜都不理會。馬駿冷笑道:“既這樣,明日見吧,也許是我誤聽飛言。”當時無語各散。

次日清晨,馬駿廣廳下業已肆筵列席,置備好酬友酒饌,真個是山珍海味,十分豐盛。不多時眾夥友陸續都到,一個個衣冠齊楚,隨意散坐,都將貨物置在手下,卻未免攢三聚五,交頭接耳,因昨夜馬駿與趙大瓜一席話早已張揚出來,大家半信半疑,都想看今日怎生交代。

少時簾兒一掀,大瓜、觀海踅進,眾人眼光集作一線,都注在大瓜麵上。大瓜低頭坐下,不去理會。不多時仆人傳呼,一陣靴聲禿禿,板簾高揭,一人昂然步入,眾人登時鴉雀無聲。當年韓昌黎先生有鬥雞詩道:“大雞昂然來,小雞竦而待。”眾人此時真有這般光景。況且今天這酒筵,明顯著有些蹊蹺,便不期然而然,你看我,我望你,爭將自己所得貨物先心下怙惙一番,然後都遠遠地躲開大瓜,隻有觀海陪大瓜坐在一處。

正這當兒,隻聽馬駿笑道:“有勞久候,咱們便入座吧。”眾人方才心下稍安。

馬駿隻穿件長袍,係條板絲帶,肋下卻佩著短刀,滿麵春風,向大家一哈腰,即便相遜就座。待仆流水價斟過酒,馬駿舉杯道:“且請諸君洗洗塵勞。”於是大家一飲而盡,閑談數語。

這當兒,苗先生已拱肩縮背地理來,他另在室隅桌上,專司收貨喝報,分上、中、下三等,各係以某某名字。須臾酒至半酣,苗先生起立唱道:“請諸君治公。”於是眾人依次起座,紛紛交貨。苗先生喝報如例,少時唱道:“餘觀海中等。”又唱道:“趙某中等。”

馬駿聽了,忽地慨然長歎,一擺手暫命停酒,向大瓜道:“論理說交代已畢,我不當饒舌了,今還有頃刻工夫,趙兄若趁此從實宣布,還可不失和氣哩。”眾人聽了正在驚悚,隻見大瓜昂然道:“主人若有意督過,在下便可辭去,不犯著沒來由。”馬駿忽地雙眉一豎,更笑向眾人道:“這個我也沒法了於是依然飲酒。不知怎的,便連眾人都覺如芒刺在背。

正這當兒,忽見一侍仆趨進,手托一螺鈿漆盤,上蓋錦袱,置在馬駿麵前,悚然便退。隻見馬駿麵孔慘白,大笑道:“趙兄莫怪!我為行規,也說不得了。”說罷唰一聲揭開錦袱,隻將眾人驚得木雕泥塑。原來正是大瓜那支靈參,稀世之寶,是馬駿定下計劃,就飲酒當兒遣人搜來。不消說,狗拉屎,狗知道,大瓜驚懼之中,加著衝天怒氣,一張麵孔鐵也似青,不容分說,雙拳一捏,便奔苗先生。觀海倉皇中連忙拉住。

眾友知不妙,大家一擠眼,同嚷道:“我們都知得的。趙兄說過,此物要密獻主人,恐奇寶招人耳目,或有意外之事。”馬駿大笑道:“諸君義氣如此,難道我馬駿還節外生枝不成?隻有照例行事吧。”說罷一團和氣,仍命侍仆將靈參送回原處,凶睛一閃,向滿座一照,突地擎杯站起,直奔大瓜,笑道:“趙兄此去,要做大富翁了,且盡此杯,馬駿還有話講。”觀海驚道:“主人且慢斷義,趙兄一時過犯,觀海不才,願自食服傭三年,以贖其過。”說罷雙膝跪倒。眾人一見,呼啦聲跪了滿地。

馬駿忙道:“行中規法,原是大家遵守的,所以能立個事業,要都含糊下去,立見渙敗。馬駿何有於趙兄,不過護此規法罷了。”說罷手按刀柄,向外望道:“原來你也來了。”哄得眾人都一回首,隻聽背後哢嚓一聲,大瓜極力慘叫,急忙回望,趙大瓜已直僵僵臥在血泊裏,一隻斷臂血淋淋丟在一旁,還有柄帶血短刀。

眾人方叫道:“啊呀!”隻見觀海麵如噀血,挺身大叫道:“這是怎樣?”

趙某無論犯何罪,自有國法處治,你這等行為,俺便不容,難道朋友以義相交,便屬你轄治嗎?”馬駿大怒道:“你這廝由他引進,我不來問你也是恩德了,還敢來放肆!”觀海喝道:“放屁!俺苦工食力,哪個是你的奴隸不成?”

正這當兒,苗先生踅來,仗著馬駿之勢,?著眼道:“我勸你少來多事,你們山東鳥是不中抬舉的。”觀海聽了更不答語,啪地一掌,苗先生登時鬧個嘴啃地,趁勢一翻身,跳出廳外,破口大罵。

馬駿拍案道:“還不給我捆下。”隻聽一聲喊,豪奴齊上。觀海略一旋身,已打倒四五個。這一來,馬駿倒吃一驚,原來觀海自到參行並不曾一露武技。

當時馬駿冷笑道:“怪不得你有點兒倔強哩。”說罷,一分眾人,躥到當場,雙拳一抱,托地使個旗鼓。觀海趁勢用一個黑虎掏心式,左掌一晃,右拳打來。馬駿隻一閃,捷步便進,趁熱一甩右腿,姓身一旋,啪的聲一起鴛鴦腳。觀海喝聲:“著!”趁他立勢未穩,來了個疾風掃葉、滴溜溜躥至馬駿背後。

說時遲,那時快,馬駿一翻身,登時四拳齊奮,排胸捶脊,手法如雨,翻翻滾滾,風團似打將起來。但見騰挪閃轉,嗖嗖有聲。觀海一腔憤氣勢不可當,相持良久,隻累得馬駿汗流如雨。眾人恐事情鬧大,忙叫道:“住手,住手。”一言未盡,隻聽觀海猛喝道:“去你娘的!”一個秋空放鶴式,躍起兩丈餘,趁落下之勢,蹚地一腳,正踢在馬駿肩耳之間。馬駿向前一撲,早被眾人扶住。觀海這裏也有許多夥友趕來,作好作歹,推將出去。

這一場大鬧,廣廳中椅翻案倒,一塌糊塗。大家捧馬駿進去,氣得半晌作聲不得,早有人七手八腳,先將大瓜抬出,敷藥調治,斷臂血刀藏過一旁。馬駿憤然道:“難道這場好酒便被他兩個擾散不成!”立命重整杯盤。

正這當兒,忽聞榻幃裏麵呻吟有聲,眾人忙掀起一看,卻是苗先生塵頭土臉,好個模樣兒,於是大家一麵笑,一麵扯他出來。大家亂了一陣,草草終席。當晚馬駿正在餘怒未息,隻見苗先生踅進道:“趙某呢,不必提,由他自去;隻是餘觀海這人,主人作何處置?”馬駿道:“這等囚種,也由他去吧。”

苗先生吐舌道:“主人莫小看他,此人強性,不同尋常。他的來曆,我都曉得,不但他本領出眾,便是他父母都是了得的武功。”因將小鳴夫婦大概一說,拍案道:“這一家人要與主人做起對頭,委實不妙哩。”

馬駿道:“我這參行,也不怕他奪得去,恐他無此資本。”苗先生道:“門下意思,倒不為此。卻因觀海時發狂言,要發揚主人交結東人(滿洲部落)之事哩。”馬駿道:“依你怎樣?”

苗先生道:“先設計擺布了觀海,然後徐圖其父母,務要根株盡絕方好。”馬駿笑道:“圖其父,倒是要著;至於其母,左不過是婦人家,沒腳蟹,倒無甚要緊哩。”苗先生脅肩道:“我就知主人慮不到這裏,門下這計劃是一舉兩得。前些日,主人曾提起四王子托主人物色內地曉拳棒的婦人,去教練他部下婦孺,難道忘掉不成?”原來滿洲俗習尚武,兒女幼時多習角抵之術,以立技擊基礎。四王子此舉,卻是借名漁色的意思。

馬駿悅然拊掌道:“妙,妙!隻是擺布觀海,計將安出呢?”苗先生聽了,直得意到十二分,剛哈著腰,嘴一咧,湊到馬駿耳根,隻見窗外人影一晃,趕忙喝道:“哪個在這裏?”隻聽窗外一聲不響,卻抽抽搭搭,哭將起來。苗先生唾道:“一定是酒鬼孟二,又吃醉咧。”

原來這孟二也是山東人氏,在行中充一名掃夫。他自幼飽受後母虐待,一屁股跑出,留得殘生,所以滿肚中都是眼淚,每逢酒醉,定要哭個盡興。大家知他酒德,往往給他兩壺酒,等他喝到筋節兒,便故意問他家事。你看他拍手捶胸,又哭又笑,真是個活玩物兒。卻是為人很不討厭,所得工值都付酒家。十月天氣,隻穿件破長衫,誰要提起緩急話兒,他立刻解付不吞。自觀海到行以來,兩人鄉誼很切,風晨雨夕,銜杯一醉,自不消說。

這日孟二灑掃事畢,方用眼一瞅酒壺,隻聽院內春潮似鬧將起來,急忙探頭一望,不由嚇倒在地。正是:酒氣拂拂,直氣落落;廝養屠沽,友道所托。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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