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英雄走國記英雄走國記
趙煥亭

第七回

探熊館小鳴遭厄運

示參圖大瓜起貪心

且說小鳴見鄒五慌忙登樹,急一望叫聲來處,便見澗林邊又搶出一隻大熊。日光一晃,雪也似白長毛迎風披拂,舉步如飛,爪中捉著半片猴子,血淋淋還有猴頭,原來是隻老熊出外取食回來。

小鳴趕忙要跑,那熊已臨近。急切間不暇他顧,隻得挺矛大喊,向熊腹便刺。那熊怒極,兩爪一按,接住矛隻一扯,哢嚓一聲,矛折為兩,唰一聲,半片死猴飛過,險些打中小鳴。鄒五急喊道:“還不上樹!”一聲未盡,那熊長臂一揚,向小鳴便抱。小鳴忙一蹲身,仗著劍術功夫,就地滾出數步。不暇起立,忽起一鏢,嘭的聲正中熊胸。

那熊略一打怔,小鳴飛鏢又到,這一下卻中在熊項。不想這物兒皮厚如鐵,都不理會,越發跳吼如雷,閃電似撲來。鄒五急得怪嚷,眼見那熊奔撲如飛,小鳴盡本領騰閃跳躍,堪堪不支,嗖嗖地鏢出必中,無奈打不入去。

這當兒小鳴和熊已是性命相撲,風也似旋轉,轉眼間鬥到鄒五樹下。鄒五情急,也便不顧生死,唰一聲鐵叉飛下。還不及眨眼,忽聽那熊一聲長嗥,再看小鳴已落熊手,飛也似抱入洞中去了。

鄒五又驚又慘,一陣傷痛,險些跌下樹來,又恐那熊尋自己,當時伏觀良久,不見動靜,方才暗暗下來,先尋起叉和獵槍,一口氣奔回十來裏,卻遇著一群本地獵人,大家見鄒五神色異常,詢知情形,都吐舌歎息。其中有人道:“貴友雖不測,你們打的李安熊雛棄掉也覺可惜。帶回熊皮,一來可以銷差複命,二來也是貴友死掉的證據哩。”鄒五聽了甚是有理,不由熱淚泉湧,便請這群人同行,大家慨然應允。

不多時踅到那裏,七手八腳,剝下熊皮,把來疊折好了。鄒五望見熊洞,好不傷感,便道:“在下有不情之請,不知諸位肯否?”說罷一望洞口,淚淫淫跪倒。眾人忙道:“請起,請起!老兄意思,我們曉得了,一定是想入洞中,探個下落,真是義氣朋友,我們都願效勞。”鄒五大悅,叩謝起,暗念道:“還是塞外人純樸可愛,若是內地人,早將頭搖得要掉了。”

當時這群人分作兩隊,一隊防守洞口,一隊隨鄒五各帶利器,翅入洞中。大家時時留意,以防老熊。隻見這洞內不甚黑暗,崖隙壁縫時透天光,其中曲折寬窄處,不一而足。約莫走了七八裏遠,哪裏有個熊毛人影兒,隻在半路上拾著一物,鄒五甚觸目驚心,原來是小鳴的皮鏢囊,急忙收起,向大家落淚道:“看此光景,敝友是凶多吉少了。”

眾人勸慰一番,直從洞盡處穴口意岀,抬頭一望,荊棘無邊,黃雲四暈,直接小白山陰,峰屏青宕宕,一望無際。鄒五徘徊半晌,隻得與眾人取路踅轉。行至歧路,鄒五稱謝不已,眾人拱手自去。

這裏鄒五孤單單攜械負皮,一路踅回,望望山光林影,一步一歎。這日剛走到衛所,不由心頭七上八下,正惦算怎樣去報張琳仙,忽見對麵四五匹馬潑風似跑來,上麵都是挺胸腆肚的豪奴,居中一個人,身材凜凜,卻是金棍將馬駿。

鄒五本來認得他,當時交臂而過,也不在意。但聽得一奴說道:“武衛這份人情,咱們遲些日子送來吧。”金棍將哼了一聲,一抖轡頭,匆匆而去,鄒五先轉回己家,略為歇息,取了鏢囊熊皮,向小鳴家匆匆翅來。才走到武衛前,隻見幾個兵丁雄赳赳架定一條漢子吆喝出來。那漢腿似打傷,卻一臉憤氣,大叫道:“馬駿你這廝,我看你張致到幾時?”鄒五一望,詫異中又是傷感,忙駐足喚道:“觀海老侄,你這是怎……”說到這裏,不由咽喉哽住。

觀海也喜道:“鄒五叔嗎!幾時同我父親轉來的?”鄒五一聽,鼻翅一酸,兩眶熱淚,便要溢出,趕忙定定神,搖手道:“此間不是說話之所。”便向眾兵丁過招呼:“眾位可否推情,容我們借一步說話嗎?”

眾兵笑道:“得啦,我的鄒老哥。我們一年到晚價,短吃您野貓肉嗎?這點點事還用客氣!本是姓馬的閑扯淡,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嗎?咱們且到押所談天吧。”於是大家直奔押所,半路上已散掉幾個兵丁。

到得押所,隻有兩個兵相隨,進屋落座,鄒五還未開口,觀海啊呀一聲歪倒榻上。一兵道:“慢著些,我與你取點兒創藥去。”說罷溜將岀去。那一兵指他脊梁道:“他手裏有二百錢,屁股便坐不穩,一定得鬧個血鼻字,送給人家,我也吹回脖頸(京語謂旁觀賭局也)去。”說著腳一趔趄,也便溜出。

這裏鄒五傾耳一聽,果聞旁室中骰聲清越。當時無心理會,便先細詢觀海得罪之由。

原來觀海自入參行之後,不多兒日,已看出馬駿行為,狠鴛不算,外帶著交結滿洲某部落,當得絕好的漢奸。其時某部落最為強悍,主持兵事的人稱為四王子,生得猿臂蜂腰,力能扛鼎,馬上武藝不必說,更且技擊絕倫,專好交結塞上遊俠,借探人家國情。不消說,金棍將馬駿早被他籠絡在手下。

這馬駿靠山既勁,膽子越大,因此生意也便得手,衛所一帶的椎埋惡少哪一個不去抱他粗腿?他知得四王子有奇淫之癖,不怕是行軍對敵,嚴裝待發,隻要四王子性子發作,便就行帳中招進淫嫗,如是雲雲。他那弄聳法又格外別致,必須長大白皙、身體充盛的五六人一色價脫得精光,連環進退。四王子左抱右推,體觸這個,目視那個,方才暢然誌滿。當其時聲容之妙,可想而知。卻有一件,凡進禦之婦,隻取精壯,不問醜美,至於年歲更在不論之列。

馬駿投其所好,特從內地尋了兩個著名淫娼送將去,果然四王子喜之不迭,這也不在話下。一日參行朋友偶然犯點兒小過,馬駿登時將他兩腿敲得稀爛。觀海見了,甚是不平,當晚獨自吃了回悶酒,醺醺地酒湧上來,不由拍案道:“幹鳥嗎,好沒來由!堂堂男子,哪裏覓不岀生活,卻來受這廝龜氣。”一語未盡,隻聽背後哧的一笑,回頭一望,卻是趙大瓜,欣欣然麵有喜色,手內拿著張紙卷,笑道:“餘老弟,又發甚憨氣?”

觀海站起讓座道:“便是哩,你不見今天那位挨苦棒的朋友?咱這主人也太刻毒,哪裏拿咱們窮朋友當人。”大瓜歎道:“他的狠毒行為哪裏說得盡?咱這朋友也真是嫩雛兒,要私自撈摸些油水,就趁機會大大地幹他娘的一下子,反正他要不了人的命。這等蠍蠍螫螫,倒吃頓無情棒,卻有些犯不著。”說罷,忽低笑道,“今有樁彩興事,咱們且斟酌起吧。”便將紙卷置在案上。

觀海道:“我這當兒還替那朋友不舒齊,咱們且瞧瞧他,回來再講。”說罷拉了大瓜便走。大瓜忙將紙卷揣起,觀海道:“一霎兒咱們便轉來,一個紙卷,何必如此仔細?”大瓜吐舌道:“好,這裏麵有無窮之富哩!”

兩人一路廝趁,踅過數條場房,已到那朋友住室。隻見一穗孤燈,昏沉沉照定一張白木榻,上麵一人,暝目仰臥,呻吟淒楚,可不正是那位朋友。

當時大家廝見,那朋友淚落不止,便欲紮掙坐起。大瓜連忙按住,與觀海坐近榻,撫問一番。那朋友歎道:“告訴老兄們不得,也是我自己沒主張,家貧母病,圖省幾個錢,昨天藏了半支平常參,想覓便寄到家去。不知哪個多嘴的去在主人麵前討好,以致惹起風波。”原來馬駿行中規例甚嚴,朋夥挖的參,不論多少精粗,不許一絲隱藏;然後他按各人所得,三七分給。倘有犯規的,他處置之法甚為厲害,倘估價過五百金,這人性命便要交待哩。數年以來,活瘞的便有四五人。

當時觀海等聽了,越發念他孝思,卻也無詞可慰,囑他安睡靜養,即便踅回觀海室中。大瓜鬼鬼祟祟,先將門兒關好,然後就燈下將紙卷攤開,指給觀海看道:“你看這所在有趣嗎?”

觀海細看,那紙上畫一片山林,草木蔥蘢,雲氣回合,境界十分深秀。沉吟良久,不解何用,隻自語道:“我看這所在,似乎是距參窩十餘裏的那雙淙澗,這兩條飛瀑不是從崖脊折過嗎?作幅圖畫,倒也好玩得緊。”

大瓜?著眼正色道:“老弟,你不曉得,我哪有閑心玩畫?這所在正有奇貨,所以特尋你商量。頭些日咱們夥友中那個康老九,不是因事不幹,回南去了嗎?這畫是他送我的。”

觀海笑道:“曉得的。這位康朋友言辭意態古怪得緊。我看他落落拓拓,凡事都沾些遊戲意思。忽而談天,忽而講地,又是什麼望氣咧,占星咧,說得怪熱鬧的,倒是個趣人兒。”

大瓜道:“喲,你可瞧扁了他咧!人家本是南省大家。因事避仇,才到這裏。這些年工值所得,足有兩千餘金,你看他可曾捉住一錢?都隨手散掉了。這幅畫大有深意,是他臨別當兒鄭重見贈。他說這澗左林中光氣非常,每當午夜,便有華光騰灼,他費了數夜勘查,方略得影響,斷定為成形靈參。隻是就望氣測來,知那參還精氣稍嫩,不消十日後,定有形跡發露。哪知他勘準之後,隻過得一天,恰好接到家書,是仇事已解,立待他回裏。他歸心一起,也便不戀此事,因與我平日處得來,卻留此一圖相贈,咱們這發財機會是一百個妥當了。”說罷就圖中指指點點,十分高興,不想觀海一聲不響,隻管低頭沉吟。

正這當兒,隻見簾影一晃,大瓜不由一怔。正是:按圖索驥,亦複可喜;禍福無門,一念所係。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