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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走國記英雄走國記
趙煥亭

第六回

興安衛一夫逞鬼域

飛龍峪兩士殺熊雛

且說小鳴,忽見一豹頭鑽出,剛要掏鏢,隻聽那豹急叫道:“慢著!”噌一聲站起,隨手除去獸麵具,卻是武衛中的巡查隊長吳恩來。此人狡詐陰忌,在武營多年,有時高興,也好攜朋出獵,對老林路徑甚是熟悉。

當時大家廝見了,問起他的帳房,離此有十餘裏。於是小鳴一麵奔自己帳房,一麵說打得怨姑鳥之事。他聽了,驚歎不已,卻暗暗沉吟,少時到帳,居守的口然歡跳非常,便大家略息,隻留了一人守帳,一齊帶了拖繩等物奔回故處。

吳恩來一見那鳥,越發驚歎,知是小鳴所獲,便笑道:“我有件事要與餘兄商量。這物件我倒有些用處,估價多少,餘兄肯見讓嗎?”小鳴聽了,哪裏有主張,一來無從知價,二來同伴有人,不便自己專主,隻含糊道:“這算什麼,我們轉去再議。”恩來聽了,諄囑再四,方從這裏奔向己帳。小鳴等便一齊動手,仿佛海上人拖鉤水母一般,將怨姑弄回帳來。

不多時,出發的那隊人也踅轉來,各有所獲,大家談起,都很驚喜,這夜便宿在這裏,談起處置此鳥,小鳴便道:“真個的,眾位不聽見吳恩來一席話嗎,咱們怎樣辦呢?”有的便道:“吳恩來那小子沒好主意,咱犯不著讓給他。依我看,餘大哥九死一生得來的這彩頭兒,便都歸他,咱們痛快快喝兩場就得咧。”眾人聽了拍掌稱善。

小鳴哪裏肯依,讓來讓去鬧了許久,小鳴沒法,便道:“依我看,咱們便將此鳥送給衛所武官。一來本地本管,咱們盡份人情;二來也免得吳恩來胡纏,倒也是一舉兩便。”眾人聽罷,都道:“好,好!”

次日又分途出獵,一漣五六日,獲得獐鹿狼狐之類委實不少。綜計來,大家分彩,各得到百十兩銀,於是嘻天哈地回到衛所,早有皮行主人收買了去。大家各散,小鳴趁空,果將那鳥兒送給武官。武官大喜,重加賞賜,甚讚小鳴能為,不想暗地裏卻惱壞了個吳恩來。原來他正想借此鳥在本官麵前獻個勤兒,希望途升,不想人家駁了他麵孔還不算,又走在頭裏,抓了個大大幹脆。當時懷恨在心,也不露出。

一日那武官偶與賓客談起此鳥最宜製甲,吳恩來恰好有公事進見,便趁勢笑回道:“標下聞此地人說,這鳥毛揉成棉絮相似,隻好做甲襯。若甲的底胎,還須老林白熊皮方才合用,其他皮革不能配的武官笑道:“這卻難得哩。”

吳恩來眼皮一翻,又回道:“主帥要得白熊,必須命餘某去獵,那老林的極東麵便是小白山的山陰,地名興龍峪,此間產白熊,此獸猛烈,非餘某製它不得。”武官哪知就裏,還以為他酌材舉賢,豈知他殺機暗伏。當時武官趁高興之下,便命吳恩來向小鳴道意。

吳恩來興衝衝踅至小鳴寓外,剛要叩門,隻見一個精壯漢子也踅將來,卻是小鳴獵友鄒五,平日都是廝熟的,即便招呼過,向前叩門。

須臾小鳴岸幘迎出,歡笑道:“怎的兩兄弟一齊來,這般湊巧?”當時相讓而入,到客室落座。茶罷後,吳恩來笑道:“有個喜信,好叫餘兄得知,便是總帥大人有些事相煩。”因將命獵白熊之事說了一遍,言辭之間,未免稍露得色。

正這當兒,卻見窗外髻影一晃,小鳴笑道:“我聽說此物凶得很,沒別的,煩老兄善為我辭方好。”恩來正色道:“你又呆咧!這種漂亮差事,人家是求之不得的。不是說句送情的話,錯過你我肝膽相照,我是不出這把子勁的。隻要他老人家一歡喜,你早轉家鄉,還不現成嗎?況且你的本領何須再說,樂得的傳個大名哩。”

這句話不打緊,恰搔著小鳴癢筋。正這當兒,鄒五卻暗將小鳴足趾一踏,小鳴正意氣勃勃,竟不理會,欣然應諾。吳恩來仰天一笑道:“好,好!我便去回複總帥,單候佳音吧。”說罷辭去。

這裏小鳴送客轉來,隻見鄒五正蹙起眉頭,在室內踱來踱去。小鳴道:“巧得很,我們又該有彩興了。鄒兄此來,莫非知得些信息嗎?”鄒五哼了一聲道:“我哪裏得知?我方才踅來閑談,卻遇著他。依我看,這事還須斟酌,不該便一口應允。吳恩來和你沒什麼情愫,怎的便薦你獵取白熊?這物兒好不凶得緊,咱們眾友半世價放圍,誰敢向興龍峪踏一腳呀!況且吳恩來這廝翻眼撩睛,歹鬥得很哩。”小鳴沉吟道:“那麼怎樣呢?”口裏說著,終是藝高人膽大,也不以為意,即托鄒五去約眾友。

次日,鄒五蹶著嘴踅來道:“一百個不成功。他們聽得向興龍峪,都吃驚不去,我看你還是辭掉的好。”小鳴道:“一言既諾,豈可反複?鄒兄如不幫我,我便單身前往了。”原來鄒五為人甚是義氣,當時拍胸道:“難道我鄒老五便畏縮嗎?咱們定日就去。”小鳴大悅,約定後日起行,當時各散。

琳仙自昨日在窗外聞得吳恩來甜言蜜語,也心下十分怙惙。當晚夫婦談起,也便勸阻。小鳴歎道:“我自遭事北來,無時不鄉心切切,天可憐見,借此事早回家去,一拜父母墳壟,便死也瞑目。”說罷忽潸然淚下。琳仙見他苦惱,不敢再說,便將近來悟得劍術談起,想撥他愁懷,哪知小鳴頹然意倦。

正這當兒,觀海妻子抱了蛟兒進來,兩隻小手向小鳴便撲。小鳴接過笑道:“這孩兒生得倒也敦實。”忽地一陣感慨,向琳仙歎道:“我這輩子是沒用了,你悟得許多劍術,將來慢慢教給他,倒也不錯。”琳仙不悅道:“現放著觀海兒,你倒說這些沒要緊。”

小鳴忽地又觸動心事,便道:“昨日海兒來,說起馬駿行為,專以勾結滿洲部落。這種國奸,相與他真辱沒人,多咱命海兒辭掉那裏吧。”琳仙聽了,甚以為然。

那日鄒五去後,琳仙便忙著整理獵裝,又尋了一柄純鋼長矛,和鏢囊都置在手下。次日清早,鄒五踅來,業已結束停當,荷了一把“山”字形銛鋒獵叉,皮袋水囊,一弄兒俱全,於是小鳴匆匆飯罷,與鄒五前後出門。琳仙率媳婦送出,不知怎的,隻覺心頭七上八下,偏那蛟兒又大啼不止。姑媳哄了良久,再望小鳴等,已去得老遠,隻有肩上矛頭明晃晃映著初日,在樹影中出沒。姑媳掩門踅入,這且慢表。

且說小鳴等一路踅赴老林,時當深秋,草木黃落,一處處平野秋景,兩人也不暇觀賞。進得陰陽界,都是些高下險路,往往一崗阻路,便須登降半晌。道中雖沒工夫獵取他物,卻是土豹、野豬之類,往往成群奔突撞到身旁,也隻得見個意思,因此許多耽延。

直走了七八日,漸覺地形又異,一步高一步,樹木漸稀。就高處一望,隻見百裏外一座大山,摩天礙日,群峰合遝,目不可極。遠望那座主峰,便如中軍大帳,餘峰環拱,各成旗鼓,好個雄厚氣勢,一條條山脈劈下,直到這裏。小鳴等要問路途,苦得無人。

這日行到一處山梁前,方徘徊要渡,隻聽那邊葉草中有人喊道:“朋友少待一步。”小鳴急望去,卻見一行人吆吆喝喝,擁了個物件過來。原來這山梁淩虛生就,下麵是無底深壑,寬可尺餘,勢不能兩人並行的。

少時這群人過來,鄒五一看,先就大笑。原來是一班村漢,笨手笨腳,卻捉住了一隻青脊老狼,倒有牛犢大小。他們捉法也很有心思,在狼所出入處掘一深阱,用一人伏在裏麵。上麵蓋好挺厚的木板,板麵留一圓孔。覺得狼來,便將伏就的小豬擺布得怪叫。那狼一聽,自然探爪就孔中來撈摸。於是伏的人急捉住爪,站起便走。背了木板,狼的牙爪全無所施,隻好下領貼板,懸著腿子,如醉漢一般,值名為“背老狼”,當時那狼喘吼吼好不有趣。

小鳴便道:“諸位從那大山中來嗎?”一人回指道:“那是小白山的後麵,叫興龍峪,我們如何敢到那裏!”正說著,遠遠一聲虎嘯,眾人驚道:“快轉去吧。”於是摩臂而過。

這裏小鳴等過得山梁,那路徑越發峻險,回望老林,風樹湧動,直如大海一般。這時日光將落,照得萬峰異態,青紫迷離,一陣陣山風凜冽異常。忽地眼前一暗,塵沙亂舞,翻過一隻絕大的座山雕。兩人倉促伏望,竟沒見著它全身,幸得越飛越高,沒被它瞭著。

鄒五道:“這物件厲害緊,非有藏身所在,是惹不得的。我看距峪已近,且就此宿了吧。”小鳴應諾,便揀一深邃崖窟歇下,兩人替換醒睡。

次日檢點起行,隻見鄒五就獵裝中尋岀兩隻精鐵筒,粗長如半段人臂。小鳴不解何用,鄒五道:“這器具專製人熊,不過是救急所需,若用到此物,就險得很了!”說罷,帶在背上,小鳴也不在意。兩人到此,便步步留意,一路登越,細尋獸跡。

踅了十餘裏,那日光方赫然滿山。剛走到一片峭壁前,卻見一洞口叢草蒙翳,數十塊大頑石堆得頗為齊楚,似有意遮絕洞口一般。再細看左右曲徑,直及那邊澗坡下,草痕平萎,如出入之徑。鄒五道:“這裏卻有可疑……”一言未盡,隻聽洞內砰匍匍一陣響。兩人趕忙知照,伏身樹後。

鄒五先作勢端槍,倚了鋼叉,哪知聲響忽止,隻隱隱聞得洞內呼呼似喘。小鳴剛一望鄒五,要說什麼,隻聽吱的兩聲叫,便有塊頑石彈丸似推掉。接著轟隆一聲,頑石亂飛,便有兩個物件聯臂跳出,如孩子撒歡一般,一麵叫,一麵撲跳,風也似鬧了一陣;又互相牽抱,摔了陣跟頭,然後迎風站住,遮陽遠望。便有一個跑到澗坡邊,單揀那大塊石掀起,嘭嘭地如拋球一般,一麵低頭尋覓,時時拎起黑土塊似的球兒丟在嘴裏。

兩人這當兒看得分明,不由驚喜。原來正是兩隻白熊雛兒,有五尺來高,通身雪毛,一頭長發,隻有項領之間一周灰色毛,絕像現在時髦老兄的大圍巾。這一個熊雛已然高視闊步,腆著臉子,踅近樹前,一麵就樹蹭背癢,一麵口內吱吱有聲,舉起大掌,亂招那個。

好鄒五真是行家,小鳴方要奮矛去刺,隻見他霍地一個箭步跳岀樹左,腳未及地,早旋身挺叉,向這熊項左便刺。哢嚓一聲,連樹帶熊項刺個正著。卻有一件,叉的旁鋒陷入樹裏,那正鋒著項,便不甚紮實了。

這熊一聲怪叫,向樹右一掙,躥出多遠,登時向鄒五風也似撲來。小鳴大喝:“哪裏走!”跳出來手起一矛,恰好趁它來勢勇猛,一個矛頭全陷入熊腹。這熊負痛一躍,連小鳴都帶起丈把高。小鳴趁下落之勢,全身一撲,直將這熊釘在地下。那熊手足一舞,眼見得不活了。

說時遲,那時快,隻見澗邊那個熊已頭發飛立,咆哮撲來。鄒五大叫“不好!”不顧拔叉,趕忙端槍,轟的一聲,就一縷白煙中,那熊已撲到麵前。小鳴大驚,盡力子摔掉死熊,方要搶來,就見鄒五索性棄掉槍,一個筋鬥翻入深草叢中,轉眼間跳起,屹然當熊而立,兩臂上已帶了精鐵筒。便見那熊撲上,捉住鄒五兩臂,先跳兩跳,然後長發四飛,哈哈大笑,那種怪響好不紮耳。

原來這熊之為物,嗜人如酒,笑以示威口每捉住人,先擺布個盡興,或抱了撫玩,或把來坐在屁股底下,越弄越笑不可仰。但笑聲一止,長舌向那人一舔,那人登時便成了沒麵目咧!卻是笑到興酣當兒,眼睫既長,和以涕沫,逢著機靈人往往轉趁勢得手。

當時小鳴驚極,挺矛大呼,隻見鄒五忽地大喝道:“招家夥吧!”登時向後一銼身,甩脫臂筒,由腰間拔出短攘,湧身一舂,直舂入那熊咽喉。這當兒更不暇語,便招小鳴飛登樹梢。隻見那熊痛急,兩爪拔攘,先團團一個旋轉,倒而複起;然後搶抱樹根,盡力大叫。哧一聲短攘飛去,血流如注,隻痛得它嗦嗦亂抖,便抓起大把沙礫去堵創口。少時氣竭,大跳栽死於地。

兩人驚定下樹,俱各欣喜,先尋起矛叉,一麵稍息,一麵看這兩熊。小鳴道:“厲害得緊,若非鄒兄老手,恐製它不得哩!它吃那黑土塊似的東西,不知是什麼?”鄒五道:“那是山蟻團子,熊最喜食。我看得這兩物,也可轉去複命了。”小鳴道:“既如此,咱們今天便在熊洞中下公館,倒也別致。”鄒五笑道:“好,好。”

兩人正要探熊洞,忽地聽得一聲怪叫。鄒五大叫:“仔細呀!”頃刻間仍登樹梢,小鳴大驚。正是:山獵有喜,一舉得雙;彷徨未已,乃逢其強。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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