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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走國記英雄走國記
趙煥亭

第五回

陰陽界攜友放洪圍

神星子示相獲怪鳥

小鳴岀去一望,卻是獵友郝大,笑嘻嘻地道:“咱們彩頭又來咧,聽說近日林內飛物多得很,亂糟糟移巢混竄,不知什麼緣故。上回咱們得的那雕崽子不算什麼咧。”小鳴躍然道:“幾時去呀?“郝大道:“你但預備吧,遲一日我來找你。”說罷踅去。

這裏小鳴興衝衝檢點器械,因見那鏢囊壞綻了些,便向琳仙道:“上次剝的那青花豹子皮,想還有哩,且做個鏢囊何如?”

正說間,觀海一腳跨入,琳仙便道:“可是的哩,海兒因那個趙朋友十分照應,便把去送給他咧。我隻留得一塊腹皮,若做鏢囊,還可將就。”小鳴聽了,自詢觀海些行中事。琳仙笑道:“還是觀海說起馬駿頗有武功,那一天,我在門首,恰好馬駿赴武衛去,我看他也不過身體雄壯罷了。”說罷,將囊縫好,一宿無話。

過了一日,那郝大果然尋來,小鳴結束停當,匆匆而去。一班獵友共有十三人,一色的灰草色短衣,獸頭式披帽,為的是伏草藏林,禽獸不驚。其中卻有個少年初次入夥,跟在後麵,處處留心。這陰陽界距衛所二百來裏,中有一道橫嶺,據說是從太古以來飛沙所結成,所以上邊通無草木。遠望去,白茫茫,大似西域雪嶺一般,土人名為沙塊,這所在怪變甚多。

當時那少年逐隊行去,一路上平沙四塞,天低如蓋。極目望去,或見遠遠的一行物件,蟻兒似行動。少頃微風一起,聞得駝鳴,方知是行賈駝騎。

正這當兒,忽見迎麵數十裏外,突起一座峰頭,遮天翳日,其色灰暗中明星閃閃,轟轟有聲,勢如奔馬。少年方大叫稱怪,小鳴驚道:“不好,颶風來了。”眾獵友老於行圍,卻不吃驚。

頃刻一聲號起,大家同時伏地,互相擁抱。說時遲、那時快,風頭到處,聲如雷吼,將眾人楊花似顛簸起來。口這時耳震目瞑,全失作用,隻將四肢死力地互相持定。幸喜那風頃刻便過,眾入驚定爬起,麵口上都有微傷,卻是風中沙礫擊刺。那少年駭然道:“厲害得緊!“眾人道:“這還不是極大颶風,再大起來,我們這幹人早到雲端去了。

於是且行且語,將近沙塊,那荒荒日光已赤銅鋌似的西銼下去,返照一映,那嶺頭便似籠了層絳霧,長風獵獵,十分舒適。少年這當兒高起興來,火槍一鳴,聲震遠近,正要踴躍過嶺,隻聽後麵嬌滴滴喚他名字,那聲音幽邈高亮,入耳生栗。

少年剛一回頭,隻見眾人慌張張向他搖手,接著便破口大罵,簡直穢不可聞。末後一人嚼破舌尖,撲地噴了一口血,然後向少年道:“好險!這種怪物名為地媼,大概是古墓屍氣所化,專好啖人腦髓。往往曠野中喚人名字,但一答應,登時便被它攝去,就如南荒中的畢方怪鳥一般。至它幻形惑人,越發不可捉摸,唯穢罵噀血,足以之。所以山行之人,都要仔細。”

小鳴聽了,甚是稱奇,於是大家將少年夾在中間,迤邐登嶺。及至嶺巔,業已蒼然暮色,急忙鳴槍整隊,疾趨而下,就叢樹背風所在,安紮帳房,敲起火來,炊飯歇息。須臾食罷,這夜便是小鳴和那少年值班巡夜這當兒是月之中旬,二更以後,月華如水,曠野平沙中,越顯得蟾光皎潔。兩人荷槍佩刀,巡了一轉,剛踅至帳東,隻見五裏外,嗤一聲一個火球倏然上升,其大如盤,其赤如血,流光熠熠,還未及地,爆然一響,頃刻裂作數十個小球,飛揚騰踔,比流星還疾,或橫排如一字,或相續如貫珠,或圓結若連環,或斜布若翼雁。轉瞬之間,縱橫舒卷,便如元夜火彩一般。

少年驚詫失聲,小鳴忙道:“我聽得人說過,此名聖燈,便是靈狐煉丹所為。此物奇幻不過,不須惹它。”正說之間,隻見眾小球飛轉良久,忽地隆隆有聲,彈指間又合而為一,卻是光芒披射,有如經天之彗。

須臾,那大球外廓越大,裏麵光色越淺淡。少時變為一絕大紅輪,徑可丈許,輪外華彩,不可逼視。說時遲,那時快,倏地從兩人身旁掠過,其疾如風,隻離得十數步遠,就見輪光中陡現一赤身美女,鳳髻高盤,隻披一條淺紅綃,長帶縈裹著背腹之間,跳舞而過。

小鳴乍見,也是一驚,剛要拉那少年,隻見他拔腳便跑,勢不可挽。沒奈何追了老遠,就一片沙岡前將他扯住,還未及語,便見他扭頭折項,掩口笑道:“儂盡著避你,還這般不識羞,特地趕來,那麼盡著你吧。”說罷軟坐於地,抱了自己隻大腳,仿佛痛得什麼似的。

小鳴驚喝道:“你敢是著魔了?”少年道:“呸!不害羞,是哪個天殺的趕將來。”那聲音越發嬌嫩,接著便手舞足蹈,口內亂唱。小鳴見此光景,剛要去喚眾友,隻聽帳房邊火槍一震,眾友拍手道:“利市,利市。”再看少年時,業已仰翻在地,突地吐一口釅涎,長籲道:“悶煞我了!”這麼一來,更將小鳴怔住,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拖他轉來,隻見眾友正攢聚在帳內,開剝一隻雪爪青狐。問起來,方知眾友在帳,忽聞外麵咻咻吹氣,便有機警的,持槍蛇行而出。正見那物兒不倒翁似的亂翻筋鬥,所以一槍打倒。小鳴笑道:“別是這物兒魔人吧。”因將那少年形狀說了一遍。

眾友一麵笑,一麵望那少年,稍覺麵色憔悴,都道:“不錯,不錯。此類孤狸與騷黃鼠,都是這般作怪。”小鳴沉吟道:“別是另有道理吧!”因又將紅輪中女相說了一遍。眾人中有個年長的大驚道:“真的嗎?此名神星子,相傳是千歲靈狐,隸名山神,有轄淨地麵之職。她若出現,方圓五百裏,集有奇禽怪獸,或草木精靈,我們此行,須要格外小心。”

眾人聽了半信半疑,次晨拔帳起行。說也奇怪,沙塊這邊地脈,與那邊大不相同,黑沃滋潤,草木豐茂,時時有尋常鼠兔出沒,眾人見了,都不屑理會。一路行去,叢莽漸繁,坡坨高下,怪石錯出。原來這老林地居長白山支脈之東,這山脈由南而北直穿過去,蜿蜒起伏,如一道平巒,其實是長白山伸披下來的山腳。由這平巒向南,愈走愈高,便入山坳。其中有一處,澗穀回合,峰林合抱,縱橫百餘裏,俗名參窩。據圖經所載,又名為幼安古相傳漢末時高士管寧避地居此。

卻是土人參客,誰來考據這沒要緊,隻知是挖參所在罷了。

當時小鳴等度過平巒,林木漸稠。忽地日影一黑,唰一聲一隻老雕掠將過去。剛要端槍,業已不及、砰的聲一塊石頭從雕爪中落下,不偏不倚,正砸在那少年耳際。一個朧踵,險些栽倒。幸得還不妨事,忙給他敷上止血藥,那少年越發嗒然。

大家一望前麵,去陰陽界隻有三四裏了。隻聽得林樹戰風,春潮似怪湧,一輪日光業已沒地,便起號止隊,就一處土崖下安歇下來。草草食罷,除派兩人值巡外,大家便圍火閑談,各述出獵故事。有的道:“熊最難捉,這物件非常機警,它若順風撲來,還可躲避,因它長毛披下,蓋住眼睛;若逆風趕來,隻那兩目凶光也嚇得人要死。”有的道:“若論奇怪,還是虎可怕,咱們捕捉之法,無非借力於埋弩張網,它偏能不去踏機。”便有笑的道:“你不知得虎老官兒慣用漢奸嗎?其名叫作虎悵,便是喪在它口中的人魂兒,專給它引路害人。”

一人道:“這不足為奇,堂堂中國男子,給人家當悵的甚多。你看韃子入掠,為什麼如此猖狂?我聞得咱這一帶,參行主人金棍將馬駿,這小子便是個虎悵哩!”眾人聽了,都各大笑。小鳴卻暗暗一驚,老大不自在,一望那少年,卻無精打采地盹睡在地。

這當兒夜已將半,淡月沉朦,老林中越發風聲如哦。正這當兒,忽聞遠遠地曼聲長喚,似啼似叫,便如村落婦人給孩子叫魂一般,十分淒邈,一步緊一聲,直奔帳來。眾人方一聳耳,便見那少年蹶然跳起,向外便跑;便有四五人竭力去挽,不想他忽然力猛異常,扯拽得四五人跌跌撞撞。於是大家動手,方將他按住,兩隻眼既豎且直,口角下裂,嚼得血沫橫溢,隻管掙著作虎勢。

這當兒,喚聲已近,越發難聽,鬧得大家毛發森豎。小鳴忙拎槍在手,跑向帳縫一張,隻見離帳數十步遠,殘月下一個麻衣婦人披發垢麵,一麵叫一麵噓氣,那地下落葉都隨她颯颯旋舞。仔細一望,她下半段身體渾如浸在濃霧中。

這當兒,砰轟哪啪,那少年掙跳得瘋魔一般。小鳴情知有異,忙瞄準那婦人匍地一槍。火光到處,便聽帳內眾友一聲喊,那少年早飛也似搶出,一聲慘號,冒了煙撲抱住那婦人。眨眼間,同奔向老林不見。

小鳴大怒,便要放火焚林,連夜追去,當不得眾友不欲冒險,隻得憤憤回帳,大家驚定談起,都說是虎悵無疑。那年長的道:“雖如此說,也是這朋友命當如此,你不見他精神沮喪嗎,怎偏是狐魔尋著他呢?我們須作氣才是,悵既先來報信,明日端須有彩頭。”大家聽了,精神又刷振起。原來放洪圍,傷死個把人是平常的。

次日,大家起行,不多時便入陰陽界內,縱目一望,真是別有世界。那樹木都是百十年之物,千形萬狀,不可殫述。地下曆年落葉厚有尺許,向上一望,不見天光,隻聽頂上風濤鼓動,往往裏許遠近,群柯糾結,上麵儼似駕空,禽巢獸窟,分曹而處。

大家踏勘一麵,便就樹木稀處向陽紮帳,議定四人居守,餘分兩隊,分途出發,天晚時鳴槍尋途,共聚帳所。於是小鳴結束停當,領了三人,向帳房東北踅來。這路徑卻是個偏高形勢,土阜縈帶起伏,略同山勢,頂高矗處,盡有數百丈,怪石凝沙,也都巉削壁立。四個人前後兩隊,穿林撥草,一路留神。少時,後麵槍聲兩鳴,卻打得隻山鶴。

小鳴低頭行去,隻見一處蹄跡交錯,叢薄深邃,料是野獸岀入要道。剛打算放圍驚獸,隨手用火槍一撥深草,忽有一物耀入眼中,登時心頭一動,原來是血殷殷半段人腳,細一望破靴,正是那少年的。當時徘徊四望,剛歎得一聲,隻聽唰啦啦一陣腥風,鳴柯戛樹,飛沙亂卷,道旁長草一排排偃將下去。小鳴急叫道:“想是有虎。”

一言未盡,哧一聲由背後躥過一條烏桶蛇,有丈把長,風也似躥去。接著,便是四五條小些的嗖嗖跟來,恰好道旁一株大樹,小鳴便飛身而登,縱目一望,越發奇怪。隻見無數大小蛇拋練般馳來。其中兩三丈外的,竟能排空駛風,紛紛亂躥。

忽地天色一暗,遠空中羯鼓似鳴了幾聲,突見一隻異鳥排雲趕來,影陰畝餘,金睛雪爪,渾身敗灰色,啄平項短,亂發長眉,直如人麵,爪內還抓著半段錦花蛇。小鳴大驚,暗想這怪物一過,隻消翅梢一拂,定沒性命。當時便奮起神威,據身密柯上,仰槍而待。頃刻間頂上一片壞雲相似,卻有一處圓白如月,小鳴料得是鳥到,百忙中不管好歹,向月光似所在,匍地一槍,隻聽一聲怪叫,那壞雲似的東西翩反一側,唰的聲掠出一二裏,一個跟頭栽在地下,旋風似一陣翻擾,不但沙土漫空,便連碎石短樹都飛起許多。

正這當兒,隻見同伴三人慌張張從草叢鑽出,大叫道:“怪物,怪物!虧得餘老哥,真好本領。”小鳴跳下樹,不暇言語,將手一招,四個人大踏步趕去。隻見那異鳥似蹲似立,正扇起兩翼,紮掙要起。小鳴一聲喝號,四槍齊發。

這一來不打緊,隻見撒鹽似的槍沙急雨般撞回。便見那鳥一掠地,搶起數丈餘,一個盤旋,已到四人頂上。獵人們最是靈便,頃刻分藏土崖下麵。小鳴一慌,剛奔到一個土窟前想要鑽將進去,叫聲苦,不知高低,隻見裏麵鬧嚷嚷一窩毒蜂,那大些的竟粗如拇指。稍一打愣,那鳥已掄開爪抓將來。小鳴大叫:“不好!”趕忙向前一躥,錚一聲肩頭火槍,已被抓去。

這當兒,那鳥胸前的月光兒已幾乎摩著頭頂。小鳴急中生智,忙回手掏鏢,索性仰臥在地,覷準月光兒便是一鏢。隻見那鳥忽地翻翅掠起,直上青冥。小鳴趕忙跳起,一口氣跑出裏許,隻聽背後撲一聲奇響,急忙回頭,那鳥已僵跌在地,黑壓壓龐然巨體,好不可怕!

小鳴驚定,喘息良久,號召岀同伴,大家聚攏來一看,倒都後怕起來。怪狀不算,隻那雙利爪端的賽如銅鉤。原來這東西通身韌皮,刀槍不入,隻有胸前月光毛兒不異常鳥,若非小鳴神鏢,也就險得很哩。此鳥據說名為“怨姑”,感陰戾之氣所化生,專以蛇虎為糧,是不常見的。相傳古有悍婦為姑所逐,日夕怨詈,一旦竟變形如此。雖是無稽之談,但是當地父老頗能知其有用。因它羽毛綿韌,若製為軟甲,刀斧休想斫入哩。

當時四人正商量回帳添人來拖,隻見土坡上叢草一動,突地鑽出個崢蝶豹頭,小鳴登時又是一驚。正是:深山大澤,何所不有?腐儒拘虛,俠士身手。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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