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未晞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顧硯清的每一個字,都在她心上重錘。
“顧硯清,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顧硯清唇線緊抿,眼底翻湧著愧疚。
“我知道,但肇事者是衝著微微來的,微微她去就是凶多吉少。”
“我不能……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去死。”
他上前一步。
“未晞,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不公平,可是其他人的性命,也是無辜的。”
“我們這麼多年你追我趕,比誰都更了解彼此,隻有你去才最合適。”
“這一次後,我和恩師徹底兩清,以後微微怎麼樣我都不會再管了。”
顧硯清的聲音沙啞:“我和你保證,我絕對不會讓犯人威脅到你的安全。”
“你死,我絕對不會獨活。”
沈未晞感受著心臟深處的餘痛,才明白原來,將一個人從骨血中徹底剜去的過程,會這麼痛。
她第一次看見顧硯清為誰拚命。
兩年前,父母慘死的時候,最崩潰無助的時候,她用碎玻璃劃開手腕,以死相逼隻求他為父母討回公道。
可是,即使鮮血將浴缸染成紅色,他依舊沒有鬆口。
隻是痛苦的抱著她:“未晞,對不起……微微是恩師唯一的遺物,我不能,不能違背恩師的遺願。”
她的命,都沒有換來他的一次公平,要退讓的人還是她。
而今,曆史重演,隻是,需要被犧牲的,依舊是她。
沈未晞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可是這一刻淚水就是止不住。
“顧硯清,我真羨慕陸微微。如果能有選擇,我絕不做你的妻子,我寧願隻做你的恩人。”
她擦幹眼淚,眼神驟然變冷:“我不去,我恨不得她立刻去死,為我父母償命。”
“你的恩情,和我有什麼關係,我不欠她陸微微的,是她欠我,欠我父母兩條命!”
積壓多年的委屈在此刻轟然爆發。
她眼眶通紅:“顧硯清,當年是你,是你一遍遍跪在我父母麵前求他們,求他們把我嫁給你!”
“我爸媽對你不好嗎?這麼多年知道你父母雙亡,一直把你當親兒子看待。”
那時候顧硯清為了娶她,用幾千萬為她買了一個鑽戒,自己穿著十幾塊的廉價衣服。
每天帶著禮品,風雨無阻的去問候她的父母,一天天一夜夜,沈父沈母被他的堅持所打動,同意了他們在一起。
甚至利用自身的人脈,一步步替顧硯深打通人脈,無聲的支持。
“結果呢?他們所有的好,所有的恩情,竟比不過陸微微父親施舍你的那三年學雜費!”
顧硯清被她的話定在原地,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隻有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病房裏死寂無聲,隻有壓抑的呼吸聲。
下一秒,沈未晞晞瞳孔驟縮,呼吸停滯。
隻見顧硯清像透支了所有的驕傲,膝蓋一彎——
“咚!”
一聲沉悶而清晰的響聲,重重敲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竟直挺挺地,毫無預兆地,跪在了她的病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