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時的我嫌她囉嗦,嫌她身上總有股油煙味。
現在我自己成了當時無助的母親。
這是一種怎樣的輪回。
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我終於明白了母親為什麼總是小心翼翼。
為什麼總是想把最好的都給我,卻又不得其法。
因為她拚了命才把我留在這個世界上。
生產的日期來了
家裏沒有一分錢去醫院,農村窮人生孩子就是在闖鬼門關。
父親還在外麵喝酒未歸。
肚子痛得我渾身抽搐。
指甲抓破了身下的草席,手指全是血。
我知道,這是母親當年的鬼門關,也是我的。
“啊!”
慘叫聲被淹沒在雷雨聲中。
我痛得視線模糊,感覺下半身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稻草。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推開了。
“哎喲,怎麼流這麼多血。”
劉嬸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死緊。
沒有醫生,沒有消毒水,隻有一盆端來的溫水,和一把剪刀。
“用力啊,看見頭了。”劉嬸喊著。
我拚命用力,可是孩子卡住了。
是難產。
我感覺生命力快速流逝,身體越來越冷。
外屋傳來了重重的摔門聲,父親回來了。
他跌跌撞撞地闖進來看了一眼。
劉嬸喊道:
“老孫,難產了,這情況不好,你是保大還是保小?送醫院得花大錢。”
父親扶著門框,醉眼迷離,大著舌頭喊:
“要兒子,要是丫頭死了算了,保小的,隻要帶把的。”
那一刻,心比身體更冷。
這就是我的生父。
在我出生前一刻,就在盼著我去死。
我不甘心。
我不能死,孩子也不能死。
我死死抓住劉嬸的手,瞪大眼睛,字字泣血:
“保孩子,求你,保孩子。”
“啊!”
我發出最後一聲嘶吼,巨大的痛楚襲來。
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裏剝離了。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我聽到了一聲響亮的啼哭。
與此同時,視線變得模糊,黑暗中我看到了一束刺眼的白光。
耳邊響起心電監護儀的報警聲。
我想睜眼看看拚死生下的孩子,想看看年輕時的媽媽最後一眼。
卻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我費力地睜開眼,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
我回來了?
手動了一下,被人緊緊握著。
床邊,一個頭發花白的女人正趴著睡著。
她的手死死攥著我的手,是媽媽。
她的背佝僂了,頭發白了一大半。
額頭上,有一道陳年舊疤。
那是她為了護著剛出生的我,被父親推倒磕在石頭上留下的。
我以前總覺得這疤痕醜,讓她戴帽子遮著。
現在看著這道疤,我隻覺得心如刀絞。
似乎是感覺到了我的動靜,她猛地驚醒。
看到我醒了,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手足無措地站起來,想摸我的臉又不敢。
“小珂,小珂你醒了?”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小珂,你還要喝藥嗎?媽不逼你了,媽真的不逼你了。”
“富二代咱不見了,你想嫁誰就嫁誰,媽隻要你活著。”
“媽錯了,媽不該管你。”
她卑微地彎著腰,生怕我又發脾氣,又吞藥。
我看著她,淚如雨下。
我想起當時年輕的她,摸著肚子說“寶寶別怕,媽媽在”。
我張開嘴,聲音沙啞。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