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整三天。
柴房裏陰冷潮濕,饑餓讓我產生了幻覺,眼前一陣陣發黑。
肚子裏的孩子動的頻率越來越低。
“寶寶。”
我幹裂的嘴唇動了動。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我開始趴在地上,在稻草堆裏翻找。
找到一根還沒完全腐爛的稻草,我就塞進嘴裏,用力咀嚼。
苦澀的,帶著土腥味。
但我必須咽下去。
我不吃,肚子裏的孩子會死。
到了晚上,外麵傳來了父親倒水的聲音。
水聲嘩啦啦的,聽得我喉嚨冒煙。
我爬到門縫邊。
“水,給我一口水。”
孫兆興停下腳步,轉過頭,一臉戲謔。
“求我啊。”
“跪下求我。”
這一刻,我所有的清高和尊嚴在生存麵前,碎了一地。
我艱難地調整姿勢,對著門縫,跪了下去。
“求求你,給口水喝。”
“求求你,孩子受不了了......”
門外傳來孫兆興的大笑聲,一瓢冷水潑了進來。
“喝吧,賞你的。”
我趴在地上,舔舐著地上的泥水。
眼淚混著泥水流進嘴裏。
這就是母親的一生嗎?
這就是她要把我嫁給知根知底的富二代的原因嗎?
現在我才明白,如果不把尊嚴踩在腳下,她早就活不到把我養大的那一天。
父親賭輸了錢,帶回來幾個流裏流氣的債主。
他一把薅住我的頭發,把我拖到院子裏。
“看清楚了,這婆娘懷著呢。再過幾天就生。”
他指著我的肚子,
“生下來要是女的,這孩子你們抱走抵債。”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一個債主走過來,臟手想要摸我的肚子:
“要是個丫頭片子,這能值幾個錢?”
“要是丫頭你們抱走,要是帶把的,我再去借錢還你們。”
父親在一旁賠著笑臉。
恐懼到了極點,反而燒成了一把火。
我猛地掙脫了父親的手,撲向角落抄起鐮刀。
“別過來!”
我嘶吼著。
“誰敢動我的孩子,我跟誰同歸於盡。”
我使勁揮舞著鐮刀,逼退了那個債主。
“瘋婆子,你幹什麼。”
父親嚇了一跳,隨後是暴怒。
“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我死死盯著父親,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我不活了,大家都別活,我先砍死你,再砍死我自己。”
我的眼神太凶了。
債主不想惹上人命官司,罵罵咧咧地走了:
“老孫,你自己看著辦,三天後沒錢,我們就把你房子點了。”
人走光了。
父親衝上來給了我一巴掌,把我打得眼冒金星。
“瘋婆子,反了天了你。”
我捂著臉,鐮刀依然緊緊攥在手裏,刀尖對著他。
或許是我眼裏的狠勁真的嚇到了他,父親罵了幾句神經病,轉身回屋睡覺去了。
我癱軟在地上,手還在抖,卻怎麼也鬆不開鐮刀。
我想起以前為了麵子,在大街上甩開母親的手,嫌她丟人。
我真該死啊。
夜深人靜,我拖著身體縮回柴房,不敢睡,怕父親再來。
肚子裏的孩子似乎被今天的動靜嚇到了,縮成一團。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輕輕撫摸。
“寶寶,別怕,媽媽在。”
這句話出口,我愣住了。
這是小時候我發燒時,母親整夜抱著我說的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