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被推開一條縫,進來的是隔壁的嬸子。
她看了一眼滿地狼藉,又看了看我身上的傷。
臉上隻有見怪不怪的冷漠。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冷硬的紅薯,丟在稻草堆上。
“吃吧。”
我抓起紅薯,連皮都沒剝,狼吞虎咽地啃了一口。
紅薯噎在喉嚨裏,我拚命捶著胸口。
眼淚唰地一下流了出來。
“嬸子,幫我報警,求求你。”
我含糊不清地哀求。
王嬸搖了搖頭,倚在門框上,眼神涼薄。
“報什麼警?兩口子打架那是床頭打架床尾和。哪家男人不打老婆?”
“孫家媳婦,你也就是命不好,肚子不爭氣。”
“忍忍吧。”
她轉身欲走,輕飄飄地丟下一句話。
“男人嘛,有了兒子收了心就好了。”
門再次被關上。
我握著半個冷紅薯,渾身發冷。
原來媽媽當年麵對的,不僅僅是父親的拳頭。
還有整個村子的冷漠,和把女人當牲口的規矩。
入夜了,村子裏的狗叫聲此起彼伏。
父親還沒回來。
我摸著黑,把半個紅薯揣進懷裏,推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
我要逃,哪怕知道這很難,我也必須試一試。
為了肚子裏的我,也為了不再重蹈母親的覆轍。
這具身體的腳浮腫得厲害,每走一步劇痛就傳遍全身。
肚子墜得生疼,我不得不一手托著肚子,一手扶著牆根。
村口就在前麵了。
隻要出了村,上了大路,我就有機會。
我咬著牙,眼淚和汗水糊了一臉。
“一定要逃出去......”我小聲念叨著。
“那是誰啊?”
一道手電筒的光束打在我臉上,刺得我睜不開眼。
“誒,這不是孫家媳婦嗎?大半夜的這是去哪兒啊?”
是村頭的王大爺。
我心裏一緊,轉身想往玉米地裏鑽。
“快來人啊,孫家媳婦要跑啦!”
王大爺這一嗓子,叫醒了整個村子。
不出五分鐘,我就被攔住了。
三姑六婆,七大爺八大叔,圍了一圈。
他們像抓豬一樣,把懷著九個月身孕的我按在滿是泥濘的地上。
“放開我,求求你們放開我。”
我拚命掙紮。
王大爺摁著我的肩膀,嘴裏還叼著煙卷:
“孫家媳婦,你這就不懂事了。”
“你跑了,你男人回來發瘋,會燒了我們草垛的。”
“就是,懷著種還不安分。”
“把她送回去,等老孫回來處理。”
我絕望地看著一張張臉。
他們沒有一個人關心我身上的傷,沒有一個人在意我肚子裏的孩子。
在他們眼裏,我隻是老孫家的財產,跑了就是給村裏惹麻煩。
我一口咬在二賴子的手腕上。
“操,這娘們屬狗的。”
二賴子吃痛,一巴掌扇在我後腦勺上。
我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有兩個人架起我的胳膊,把我往回拖。
我的腳後跟在碎石路上磨得血肉模糊。
路過王嬸家門口時,我看見她站在窗戶後麵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然後,拉上了窗簾。
絕望淹沒了我。
父親後半夜回來了。
聽說我跑了,他這次沒打我。
他陰惻惻地笑了兩聲,然後把我扔進了後院漏風的柴房。
“行,有力氣跑,看來是不餓。”
“老子讓你跑。”
他把門鎖上斷了我的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