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開家門,不再是我熟悉的清冷,而是熏香繚繞,絲竹悅耳,一群衣著華貴的公子哥兒正圍著沈若妍吟詩作賦。
我的出現,像一滴冷水落入滾油,瞬間讓熱鬧的氣氛凝固。
陸雲庭皺著眉將我拉到一邊,不由分說地將一支筆塞入我手中:“若妍生辰,你不是會填詞嗎?作一首來助興。”
我腦中嗡嗡作響,身體的寒意與心裏的冰冷交織,隻想休息,我推開了他的手。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
沈若妍故作大方地解圍:“表哥,初夏姐姐累了,就算了吧。”
旁邊正端著酒盞的衛崎輕嗤一聲,那神情仿佛在說,到底還是沈若妍識大體。
我無力辯駁,拖著虛浮的腳步走向臥房,眼角餘光卻瞥見牆角一團汙穢。
在角落的陰影裏,用來裝廢棄布料的竹筐裏,一團揉皺的布料刺痛了我的眼。
是我一針一線為我逝去的孩子縫製的並蒂蓮肚兜,此刻上麵沾滿了泥汙和鞋印。
時間仿佛靜止,我感覺不到心跳,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撿起它,緩緩走到眾人麵前。
陸雲庭臉色一變,上前低聲安撫:“是若妍不小心踩了,別鬧了,回頭我賠你更好的料子。”
更好的?他不懂,那是我孩子唯一的遺物。
他沒有半分對一個母親心碎的體恤,盡管這個母親,是他的發妻。
一直緊繃的弦徹底斷裂,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滾落。
陸雲庭愣住了,抬手想為我拭淚。
我狠狠將他的手打開。
沈若妍被我破壞了氣氛,滿心煩躁,卻擠出委屈的表情:
“初夏姐姐,你別這樣......我不是故意的,我賠你些料子和銀子就是了......”
衛崎“嘖”了一聲,掏出一錠銀子扔在我腳下。
“裝模作樣給誰看?不就是想要錢嗎!”
話裏話外,都是刺骨的輕蔑。在他們眼中,我這個小繡娘出身的正妻,從來就不配與他們平起平坐。
我看著地上的銀子,又看看他們一張張輕蔑的臉,突然笑了。
我彎下腰,不是去撿,而是用腳尖,將那錠銀子遠遠地踢了出去。
陸雲庭的耐心耗盡,怒氣勃發:“林初夏!你在東街受了周掌櫃的氣,少拿回來對著我們發作!”
一句話,如驚雷炸響,他看見了,看著我被旁人當眾羞辱。
我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裏再無一絲波瀾。
他卻慌亂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下一刻,天旋地轉,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陷入黑暗前我看到陸雲庭那張褪去所有從容、寫滿驚慌失措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