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肺裏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睜開眼,一個陌生的護工給我換藥。
“醒了?”護工大姐頭也不抬。
“你兒子剛來過,看你還沒醒就走了。他說請護工的錢讓我管你要。”
我苦笑一聲,並不意外。
“多少錢?”
“一天三百,管飯。他剛才交了一天的,說剩下的你自己付。”
我一句話沒說,拿起手機,找到護工的二維碼,直接轉了一周的錢。
到了傍晚,張建軍終於來了。
他提著一個果籃,裏麵是幾個幹癟的蘋果。
“媽,醒了啊?看來死不了。”
他把果籃往床頭櫃上一扔,拉過椅子坐下,順手掏出了那個筆記本。
“咱把賬算一下。”
他翻開新的一頁。
“剛才來看您,屬於【探病服務】。按價目表,一次三百。果籃是我斥巨資買的,八十。還有跟醫生溝通病情,這屬於【專業谘詢代理】,費腦子,收您二百不過分吧?”
他抬起眼皮看我。
“一共五百八。再加上我給你墊的三百護工費,總共八百八。轉賬吧,媽。”
我盯著他那張沒有溫度的臉。
“建軍,醫生說我可能需要做個微創手術,要交兩萬押金。”
張建軍寫字的手猛地一頓。
“兩萬?”
他眉心擰成一個死結。
“都這歲數了,還折騰什麼手術?吃點藥養著就行了。這手術,性價比太低。”
“性價比?”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這是治病,是救命!”
“救命也得看劃不劃算啊!”
張建軍噌地站起來,理直氣壯。
“兩萬塊錢!夠我換個新電腦了!再說了,萬一手術失敗了呢?這錢不就打水漂了?”
“而且,這錢誰出?您自己有嗎?”
我攥緊了被單。
“我有醫保,報銷完花不了多少。我現在手裏現金不夠,你先墊上,等報銷下來我還是你的。”
“那不行!”
他斬釘截鐵地拒絕。
“墊資風險太大了。萬一報銷不下來呢?萬一您手術中有個好歹......這錢我找誰要去?”
他從包裏甩出一張紙,直接拍在我蓋著的被子上。
“這是《放棄治療承諾書》,您簽個字。咱們保守治療,省錢,也省得我以後麻煩。”
我的視線在那張紙上無法挪開。
“媽,別說那麼難聽。這叫理性消費,優生優死。”
他把筆硬塞進我手裏。
“簽吧。簽了,今天的探病費我給你免了,算我盡孝了。”
我握著那支筆,手抖得不成樣子。
我轉過頭看著他那張得意忘形的臉。
也許是氣的,手不抖了。
我一把抓起那份承諾書,在手裏狠狠揉成一團,將紙團砸在他臉上!
“滾!”
“張建軍,你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