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我的屍體已經被大雪完全覆蓋。
變成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雪堆。
媽媽穿著絲綢睡袍下樓。
她習慣性地看向餐桌。
空空如也。
往常這個時候,我已經做好了全家人的早餐,擺好了碗筷。
哪怕我發著高燒,哪怕我腿受了傷。
隻要我不死,早餐就一定會在那裏。
媽媽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蘇棉!”
她衝著樓梯口大吼。
“死哪去了?幾點了還不做飯?”
“想餓死我們嗎?養你有什麼用!”
沒人回應。
媽媽氣得胸口起伏,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好啊,長本事了。”
“敢跟我玩離家出走這一套?”
“有本事死在外麵別回來!”
這時,秦瑤打著哈欠從樓上下來。
她手裏捏著一部手機,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猶豫。
“媽......你別生氣。”
“姐姐可能......可能不在家。”
媽媽轉頭看向她:“你知道她去哪了?”
秦瑤咬了咬嘴唇,把手機遞過去。
“我昨晚看見姐姐手機亮著,就......就不小心看了一眼。”
“這是一張聊天記錄截圖。”
完全偽造的。
圖上,“我”和一個頭像流裏流氣的男人說:
“親愛的,我受夠這個家了。”
“那老女人真惡心,整天逼我做事。”
“今晚我就偷了她的項鏈出來找你,我們遠走高飛。”
媽媽盯著屏幕。
手指越收越緊,指節泛白。
“好......好得很。”
她氣極反笑,眼中滿是怨毒。
“我說怎麼找不到項鏈,原來是早就計劃好了。”
“那個強奸犯的種,果然改不了吃屎!”
“惡心?我養她這麼大,她嫌我惡心?”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那張截圖。
心裏的悲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
那是假的啊,媽!
昨晚我的手機早就被你沒收了。
你怎麼就不想一想呢?
媽媽把手機狠狠摔在沙發上。
“管家!”
管家戰戰兢兢地跑過來。
“停掉蘇棉所有的卡。”
“包括給她外婆買藥的那張副卡!”
我猛地一顫。
我衝到媽媽麵前嘶吼:“不要!別停外婆的藥!”
“外婆還在重症監護室!那是救命錢!”
“秦雅你不是人!外婆也是你媽啊!”
外婆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愛我的人。
她為了護著我,被媽媽趕回了鄉下。
現在她病重,卻連這點活路都要掐斷。
媽媽聽不見我的怒吼。
“還有,去把她房間給我搜一遍。”
“凡是值錢的,統統拿走。”
幾個傭人衝進了我的雜物間。
很快,傭人抱著一堆東西出來了。
幾件破舊的衣服,幾本舊書。
還有一個用布包得嚴嚴實實的畫框。
那是我的畫。
畫了整整半年。
畫名叫做《母親》。
畫裏,媽媽坐在花園裏,陽光灑在她身上,溫柔得像個天使。
這是我準備參加國際青年畫展的作品。
我想拿了獎,或許媽媽就會對我笑一下。
傭人把布掀開。
媽媽愣了一下。
秦瑤突然湊過來,掩著鼻子。
“咦,姐姐畫得好陰森啊。”
“媽,你看這色調,灰蒙蒙的,看著就晦氣。”
“像是在詛咒什麼似的。”
秦雅眼中的那一絲觸動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烈的厭惡。
“看著就心煩。”
“燒了。”
兩個字,判了死刑。
傭人把畫框扔進了壁爐。
“不要!”
我撲過去,想要從火裏搶出我的心血。
火焰穿透了我的靈魂。
我眼睜睜看著火舌舔舐上畫布。
畫中母親溫柔的笑臉,在火焰中扭曲、焦黑、化為灰燼。
壁爐裏的火光跳動。
燒剩下的畫框一角,露出一行還沒被燒完的小字。
“媽媽,我愛你,雖然你不愛我。”
媽媽端起咖啡的手頓了一下。
她瞥見了那行字。
隻有一瞬。
她的心口莫名刺痛了一下,像是被針紮了一般。
“媽,你怎麼了?”秦瑤湊過來。
“沒事。”
媽媽搖搖頭,壓下那股莫名的不適。
“可能是被那個白眼狼氣的。”
她轉過頭,不再看壁爐裏的灰燼。
“既然她不回來,那就永遠別回來了。”
我飄在火爐旁。
看著那行字徹底變成了黑灰。
媽。
如你所願。
我永遠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