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後的大院裏,人聲嘈雜。
“那不是葉醫生嗎?怎麼還不走?”
“臉皮也太厚了,陸師長跟秦芳同誌結婚了,她還回來?想幹嘛?”
“噓......小聲點。不過也是可憐,跟了陸師長三年,沒名沒份......也真是.......”
隔壁的王奶奶輕歎一聲:“可憐的姑娘,陸師長這事做得不地道。”
立刻有人反駁:“陸師長那是高風亮節!為了照顧烈士遺孤,犧牲自己的幸福,這才是我們該學習的榜樣!”
我低著頭,嘴角扯出一個無聲的弧度。
沒關係,反正我也要走了。
就在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滿麵紅光的中年女人走出來,正是秦芳的母親。
她一眼看到我,疑惑地問身後的秦芳:“小芳,這是誰啊?”
秦芳跟了出來,她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
“媽,就是一個同事,”她柔聲說:“以前......暗戀戰野,估計是看戰野結婚了,心裏還放不下吧。”
她母親拉長調子哦了一聲,雙手一拍,露出誇張的笑意,手指一下接著一下戳著我的心口。
“哎喲,小姑娘!”
“你這眼光可真不賴!我女婿就是優秀,你愛慕他正常!”
“不過啊,”她話鋒一轉,手指戳得更用力了。
“他現在結婚了,你以後趁早死了那條心!搶別人男人,那可是不道德的。”
我抬起眼,看著她冷冷開口。
“誰不道德,還不好說。”
她母親立刻炸了毛,嗓門陡然拔高。
“你!你這小蹄子胡說什麼!”
“看我今天不撕了你的嘴!”
她嚷嚷著就要撲上來,這時屋裏傳來一聲沉喝:
“怎麼了?吵什麼?”
陸戰野從屋裏大步跨出。
看到我時,他神色明顯一僵,但那不自然隻持續了一秒。
陸戰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和警告。
“葉知秋同誌,如果是來送祝福的我們歡迎,如果不是,請不要在這裏說一些不利於團結的話,影響不好。”
秦芳的母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撲到陸戰野身邊,拍著大腿哭訴:
“戰野啊!你可算出來了!哎喲,這個沒教養的小妮子,氣得我心臟病都要犯了!”
她說著捂住了胸口,大口喘氣。
陸戰野的眉頭擰得更緊,他看著我,下達了命令:“給阿姨道歉。”
我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再理會身後的一切嘈雜,徑直朝外走去。
“你給我站住!”
快走到大院門口,手臂被猛地攥住,是陸戰野追了上來。
他把我扯到一棵胡楊樹下,壓低聲音,怒火中燒:
“葉知秋!秦芳的母親是烈士的母親,更是我們的母親!你怎麼能如此不知禮數?非要鬧得那麼難看?”
手腕疼,但比不上心裏的疼,我用力甩開他:
“難看?你都帶著別人登堂入室了,還要我擺出什麼好臉色?”
他的臉色一僵,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疲憊的歉意:
“她母親是不打招呼自己找來的,我和秦芳隻是逢場作戲,等應付了她媽過幾天走後,秦芳就會搬走。”
我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吭聲。
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他,他擰起眉頭:
“知秋,你什麼時候竟然變得這麼自私?你那麼愛我,為什麼就不能體諒一下我的難處?”
“你是軍屬!要有覺悟!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著她因為家庭問題被拖累,無法繼續為祖國建設出力嗎?”
他見我還是不說話,他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聲音更冷了:
“你心裏除了那點小情小愛,還有沒有點大局觀?!”
我冷笑出聲:“大局觀就是把自己的男人讓給其他人?部隊裏單身的男人這麼多,為什麼偏偏要選你自己?”
“葉知秋!”他似乎對我冥頑不化的態度徹底失去耐心,臉色鐵青:
“作為我的伴侶,你竟然一點政治覺悟都沒有!你現在,立刻給我回去給我把紀律條例給我默寫一百遍!還有——”
“我和秦芳同誌的婚禮儀式,我希望你能作為戰友和見證人出席。”
“這不僅是為了打消流言,讓秦阿姨安心,也是對你覺悟的一次考驗,你必須證明,你能拋開個人情緒,支持組織的工作!”
空氣死寂了一瞬。
眼前這張曾經讓我朝思暮想的臉,此刻隻剩下徹底的荒誕和冰涼。
可就在我們對峙的瞬間,頭頂傳來哢嚓一聲脆響。
一截粗壯的枯枝從胡楊樹上斷裂,直直地朝著我的頭頂砸下來!
電光火石之間,陸戰野瞳孔驟縮,猛地將我推開。
“小心!”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陸戰野壓抑的悶哼。
我呆坐在地上,怔怔地轉頭看去。
“陸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