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塵土和碎木屑的氣味嗆入鼻腔,我連滾帶爬地撲向陸戰野。
警衛員和聞聲趕來的眾人七手八腳地將樹枝抬開。
混亂中,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跟著警衛員一起,將他送進軍醫院的。
我坐在病床邊,看著昏睡中依然緊鎖眉頭的陸戰野,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換做是以前,我會覺得他是愛我,不舍得我受傷,可現在......
我已然明白這是他下意識的軍人本能。
就像他會去追那頭騾子,會命令我輸血一樣。
我起身,準備去打點熱水。
剛走到水房門口,一個人影猛地從旁邊躥出來,一把奪過暖瓶,狠狠砸在地上。
“砰!”
暖水瓶炸開,滾水濺在我的腳踝上,燙得我一個激靈。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個結結實實的巴掌就迎麵而來。
“啪!”
我被打得偏過頭,耳朵裏嗡嗡作響,臉頰火辣辣地疼。
“你個不要臉的小賤蹄子!勾引我女婿不成,就想害死他是不是!”
秦芳的母親雙眼通紅死死瞪著我,張牙舞爪地就要撲上來。
“今天我就替天行道,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狐狸精!”
她一邊嘶吼,一邊用手抓扯我的頭發和臉。
走廊裏立刻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我是烈士家屬!我兒子為國捐軀,我把女兒養大送來建設大西北,我們孤女寡母容易嗎!現在倒好,被這種不清不楚的女人欺負!還有沒有天理了!”
她一邊哭嚎,一邊手下加重了力道,指甲在我臉上劃出幾道血痕。
這時,秦芳趕到了。
“媽!你幹什麼!快住手!”
她衝上來,拉著自己的母親,身體卻將我死死抵在牆角。
她貼在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陰冷地笑著:
“陸戰野都跟我結婚了,你怎麼還陰魂不散?要點臉吧,葉知秋。”
我渾身一僵。
“自己識相點,滾出西北。”
母女倆將我死死堵在角落,一個扯我的頭發,一個用膝蓋頂我的肚子。
拳頭像雨點一樣落下,砸在我的背上肩上。
我的小腿被開水燙得火燒火燎,頭皮被拉扯得陣陣發麻,腹部傳來一陣陣絞痛。
我沒有力氣還手,隻能盡力用手臂護住頭。
周圍的議論聲,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
“就是她啊,沒名沒分跟了陸師長好幾年。”
“嘖嘖,現在人家陸師長要娶秦芳了,她還死皮賴臉地纏著,真不要臉!”
“聽說陸師長是為了她才受傷的,真是個掃把星。”
我聽著這些話,身體的痛楚,似乎都變得麻木了。
“住手!”
一聲暴喝聲響起,陸戰野穿著病號服,由警衛員扶著,臉色鐵青地站在人群外。
“在醫院裏大呼小叫,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警衛員立刻上前拉開了秦芳母女,疏散了人群。
我狼狽地靠著牆,慢慢滑坐在地上。
秦芳第一時間衝到陸戰野麵前,眼淚說來就來
“戰野!對不起,我媽她太擔心你了,一時情急跟葉醫生......發生了點口角,我沒想到,葉醫生她會動手......”
旁邊立刻有看熱鬧的家屬附和:
“是啊!陸師長,我們都看見了,是這個葉醫生先欺負老太太的!”
我被氣得渾身發抖:“我沒有!”
“夠了!”
陸戰野抬手,製止了我所有的話。
他嚴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不論什麼原因,你身為軍醫,你是部隊的人,怎麼能像個潑婦一樣,在公共場合跟群眾動手?”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更何況,秦芳母親是烈士家屬,葉知秋,你的同情心和覺悟呢?”
他往前一步,眼神裏的失望像冰錐一樣刺向我。
“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無組織無紀律,我怎麼帶兵?國家還要不要法度?”
他轉向秦芳,依舊帶著責備,語氣稍緩:“你也有錯,回去寫份檢查。”
最後,他的目光落回我身上,聲音不容置疑:
“小李,帶她去訓練場,站兩小時軍姿,好好反省。”
他轉身扶著還在抹眼淚的秦芳母親,溫聲說道:
“阿姨,我帶您去做個檢查。”
我看著他毫不留戀的背影,站在原地,任由走廊的冷風吹過。
身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可再疼,也比不上心裏的萬分之一。
葉知秋,你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寒風裹挾著風雪,我站在風雪中整整兩個小時。
然後一步步走回了母親居住的招待所。
推開門,母親看到我狼狽的樣子,嚇得驚呼出聲。
就在這時,伴隨著砰的一聲巨響,薄薄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陸戰野帶著一身寒氣衝了進來,眼睛裏麵燃燒著滔天怒火。
“葉知秋,我真是小看你了!”
他從齒縫裏擠出聲音。
“你和你媽,為什麼要去打秦芳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