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下午跪到天黑,跪到路燈逐漸熄滅。
腿也漸漸麻木,到最後沒有知覺。
媽媽撐著傘,站在我麵前。
她背著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啞聲開口:“媽媽,你還愛我嗎?”
媽媽的身子一頓。
我繼續說道:
“你以前明明很愛我的!”
“四歲那年發高燒,你背著我去五公裏外的診所,膝蓋都摔破了也沒鬆手。”
“五歲那年我想吃糖葫蘆,家裏沒錢,你去幫人洗衣服洗到凍瘡破裂。”
“六歲那年學校要舉辦運動會,我沒好看的鞋,你就想用針給我紮個鞋底,結果手法不熟練,搞得指尖全是針眼。”
一道雷滾過。
我看清,她臉微微顫抖,捏著傘柄的指尖開始發緊。
“媽媽,我知道錯了。”
“我已經為當年傷害妹妹的事付出了代價。”
我慢慢卷起校服袖子。
手臂上,雜亂交錯的疤痕在閃電光下麵目猙獰。
有抓痕,有煙頭燙的印子。
最顯眼的,是一道很長的疤,縫了七針。
媽媽的呼吸變得沉重。
“村裏的小孩朝我扔石頭,說我是殺人犯。”
我聲音平靜的像在說別人的事,
“班上的男生把我堵在廁所,扒我的衣服,說要看看想殺人的女生有什麼不一樣……”
話音未落,媽媽身子猛地顫抖。
她死死抓住我的肩膀,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你讓他們得逞了?”
我搖頭,她明顯鬆了口氣。
“起來,回屋去。”
她聲音又恢複了往日的冰冷,
第二天早上,我的腿腫了。
每走一步,都似針紮在神經上。
出門後陳雪沁故意走得比平時快很多。
我追不上她,還因為遲到被罰站。
我說自己腿疼時,全班轟然大笑。
陳雪沁跑來我的班級裏,說我是裝的,老師氣得讓我去教室外罰站了一上午。
整個過程,腿疼得厲害。
最後一節課時,我再也支撐不住,暈倒在地。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
媽媽手裏拿著繳費單,眼裏閃過愧疚:
“低血糖,加上膝蓋感染引起的發燒,你先休息一天吧。”
我點點頭。
她準備去給我買飯時,手機響了。
電話那頭是陳雪沁慣有的撒嬌:
“媽,爸爸已經買好蛋糕啦,還是跟以前一樣,由你來切哦!”
媽媽立馬出了病房門,沒有猶豫,沒有回頭。
其實我想說,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我揪著手指頭,眼淚不爭氣地落下。
七歲以前的生日沒有蛋糕,沒有新衣服。
但總有媽媽親手煮的兩個荷包蛋。
她摟著我說:
“以後有錢了,媽媽就給你買個大蛋糕!”
後來,她嫁給爸爸,住進了市區。
我生日那天,陳雪沁出生了。
所有人都在醫院慶賀小生命的到來。
我在家裏餓了三天,沒人記得。
被送去外婆家後,我的生日連兩個荷包蛋也沒有了。
住院結束後,我回到學校。
同學們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好奇,鄙夷,厭惡。
陳雪沁在走廊裏看戲般地笑著。
我的課桌被人扔進垃圾桶,上麵寫著幾個大字:
強奸犯的女兒。
我心如擂鼓,跑去衛生角拿來抹布拚命想要擦去。
可墨跡像一塊深刻的烙印,紋絲不動。
男生們嬉笑著起哄:
“強奸犯的女兒還敢來上學,真惡心!”
我哭著辯解:
“我爸爸他不是強奸犯!”
“我也不是強奸犯的女兒!”
爸爸在世時,周圍的鄰居都說他老實。
親戚們都說,在遇見媽媽之前,他連姑娘的手都沒牽過。
話音一落,班級裏哄堂大笑。
直到上課鈴響了,他們的取笑才結束。
我擦幹眼淚,連忙從垃圾桶裏取出課桌,搬回原位置。
可同桌也朝我露出嫌棄的表情:
“我不想跟強奸犯的孩子坐在一起。”
整整一天,沒人跟我說話。
回到家,媽媽的臉色很難看。
“學校老師打電話來了。”
“你都知道了?!”
我搖頭。
她站起來,黑漆漆的眼睛翻湧著怒氣,
“你一早就知道,所以故意說出去?”
“我沒有……”
“沒有那為什麼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淒厲的絕望,
“你是不是覺得我過得還不夠慘?故意非要逼死我!”
她抬起手,巴掌甩下來。
我沒有躲。
火辣辣的痛感在臉上炸開。
我被罰跪到了晚上。
陳雪沁從房間裏走出來,穿著粉粉的公主睡裙。
她聲音很輕:
“姐姐,其實我一早就猜到了你是媽媽的孩子。”
“而且還是強奸犯的孩子!”
“隻要有你在,你就是她永遠都洗不掉的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