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是沒有懷疑過陳雪沁的話。
可媽媽那天的反應,讓我不得不去相信。
我想要求證的話,也化作一根梗在心頭的刺。
一旦開口,就會把所有人都紮得千瘡百孔。
我隻能將心思放在學習上。
每天五點起床,晚上十二點睡覺。
成績單上的名次也逐漸穩定。
一直保持在前三沒變過。
但媽媽的目光永遠在陳雪沁身上。
她想吃紅燒肉,媽媽會跑很遠的地方買來食材。
她想穿漂亮的小裙子,媽媽會找專門的裁縫給她量身定做。
從開始對這些事感到難受,到後來的麻木,再到最後的無感,我用了兩年。
高考的最後一天,天氣很好。
媽媽把陳雪沁打扮得很漂亮。
淡藍色長裙,粉色的蝴蝶結發卡,書包上掛著媽媽親手做的“逢考必過”錦囊。
媽媽親自開車送她去舞蹈班。
我走路去考場。
途徑一個十字路口時,刺耳的刹車聲傳來。
黑色的轎車從右側衝出來,撞飛了一輛電動車。
轎車的司機當場昏迷,電動車的騎手滾了好幾圈,身體以一種奇怪的角度扭曲著。
看清那張臉時,我的呼吸停了。
我立馬擠進人群。
圍觀的人很多,有人拍照,有人閑聊。
但無人伸出援手。
我低頭,目光看向了挎包。
裏麵塞得滿滿當當。
複習資料、準考證、身份證、還有許許多多的錯題本。
班主任說,班裏就我最有希望上京大。
突然,人群裏有人喊道:
“她開始抽搐了!要是再不救就來不及了!”
沒有絲毫猶豫,我奪過一個路人的手機,撥通急救電話。
護士說,手術必須要家屬簽字。
爸爸在三天前就出差離開了。
我放棄了去考場,跟著救護車到醫院。
深夜,爸爸終於趕回來了。
交完費,他帶我去附近的餐館吃了飯。
回到家,我開始收拾房間裏的東西。
“你要離開?”他問。
我點頭。
他走進書房,出來時手裏拿著一個信封,還有一個舊相冊。
“這個給你。”
他把信封遞過來。
裏麵的錢塞得很厚。
“我不要……”
“拿著。”他打斷我,
“雖然是那個人的種,但好歹是條命。”
我手指瞬間收緊。
他又把相冊遞過來:“你的東西我看著煩。”
相冊很舊,封麵已經褪色了。
我翻開第一頁,是我剛出生的照片。
皺巴巴的小臉,旁邊有一行娟秀的字:
我的亭君,今天來到這個世界。
媽媽會永遠愛你。
第二頁,我滿月。
第三頁,我一歲生日。
第四頁,我學會走路。
每一頁都有字。
亭君今天叫媽媽了,我哭了很久。
亭君發燒,我守了一夜,還好沒事。
亭君五歲了,第一天上幼兒園哭得有點醜。
翻到第十頁,字跡變了。
他死了。
亭君長得越來越像他。
每次看到她,我就想起那個晚上。
後麵的幾頁沒有字,全部都是用筆畫的一團亂麻。
最後一頁,是我六歲生日那天。
照片上,我麵前的碗裏裝著兩個小小的荷包蛋。
媽媽抱著我,笑得很溫柔。
這張照片下麵沒有字。
隻有一道幹涸的淚痕。
我合上相冊:“謝謝。”
爸爸擺擺手。
我拎起編織袋,走到門口。
“對了,”
他在身後說,
“你媽醒後如果問起你……我該怎麼說?”
我握住門把手。
“說我死了。”
門關上了。
李眉是在第三天醒來的。
陳建章坐在床邊,驚喜地握住她的手。
“雪沁呢?”
她聲音沙啞。
“在家裏給你煲湯。”
“那個人呢?”
陳建章頓了一下。
“不知道。”
李眉皺眉:“她沒來醫院?”
陳建章說:“來了,你出車禍的時候,她在現場。”
“也是她打的120,跟車來的醫院。甚至為了給你手術簽字沒去考試。”
“你進急救室的時候,她還一直在外麵等。”
“那現在人呢?”
陳建章看著她,眼神複雜:“走了。”
病房裏突然很安靜。
李眉盯著天花板,很久沒說話。
“所以她現在是嫌我耽誤她高考,生氣了?”
她突然冷笑,
“白眼狼。我養她這麼多年,她就這麼對我?”
陳建章沒接話。
李眉說:“手機給我。我打電話罵她。”
陳建章把手機遞過去。
她熟練地撥下號碼,手機捏得很緊,還開了免提。
最後,一道冰冷的電子女聲傳出來: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對後再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