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莣月換好了衣服去指導下一場爆破的戲碼。
劇情設定中,林窈窈飾演的女主角需要在爆炸發生前最後一刻逃離廢棄工廠。
現場布置了複雜的爆破點,煙火師反複確認走位和安全範圍。
“各部門準備——”
沈莣月坐在監視器後,聲音通過喇叭傳出。
林窈窈站在標記位置,眼神卻飄忽不定,頻頻看向站在安全區外的楚一鳴。
楚一鳴朝她微微點頭,做了個鼓勵的手勢。
“Action!”
林窈窈開始奔跑。
按照劇本,她應該沿著既定路線,在爆破前五秒衝出鏡頭。
然而就在第一個爆破點即將引爆的瞬間,她突然腳下一絆,驚慌失措地朝反方向——也就是沈莣月所在監視器區域的方向,偏移了兩步!
“危險!”煙火師驚吼。
但已經來不及了。
“砰——!!”
預埋的爆破點按照程序引爆,煙火碎片和灼熱氣浪猛地炸開!由於林窈窈的走位偏離,部分飛濺的碎片越過了安全屏障,直衝導演區域!
沈莣月根本來不及躲閃。
灼熱的刺痛感瞬間從右臂和頸側傳來。
她悶哼一聲,下意識抬手捂住脖頸,指尖觸到溫熱的液體。
破碎的煙火殼片劃破了她的手臂,脖頸處更是被灼傷一片,火辣辣地疼。
現場一片混亂。
“窈窈!”楚一鳴的驚呼幾乎與爆炸聲同時響起。
他根本沒有看受傷的沈莣月一眼推開擋路的工作人員,直衝向場地中央受驚癱坐在地上的林窈窈。
“一鳴!我好怕!”
林窈窈撲進他懷裏,聲音帶著哭腔,身體瑟瑟發抖,“那個爆破......太嚇人了......我是不是演砸了?”
“沒有,沒有,你很好。”
楚一鳴緊緊抱住她,一遍遍輕撫她的後背,“嚇到了是不是?不怕,我在。我們不拍了,今天不拍了。”
他打橫抱起林窈窈,看都沒看流血受傷的沈莣月,“清理現場,演員受驚了,今天到此為止。”
劇務和助理們麵麵相覷,這才有人注意到導演區域的異常。
“沈導!您受傷了!”副導演驚呼著跑過來。
沈莣月放下捂住脖頸的手,掌心和指縫間都是刺目的紅。
右臂的襯衫袖子被劃破,傷口滲著血,脖頸處的灼傷紅腫起來,邊緣起了細小的水泡。
她的聲音有些啞,“拿醫務箱給我。”
副導演跑去找醫生卻得知,楚一鳴把所有的醫生全都叫走去照顧受驚的林窈窈。
“沈導,您去醫院處理一下吧,這傷口......”副導演擔憂道。
“不用。”沈莣月打斷他,“進度已經耽誤了。通知各部門,半小時後,拍第47場室內戲。林窈窈如果狀態不好,先拍配角部分。”
她站起身,脖頸和手臂的傷口在動作牽扯下傳來尖銳的痛。
半小時後,楚一鳴安撫好林窈窈,回到片場。
看到沈莣月已經坐在監視器後,脖頸上纏著紗布,右臂袖子挽起,露出包紮的傷口,他眉頭立刻皺起。
“你這是什麼樣子?”
他走到她麵前,語氣是不加掩飾的厭煩。
沈莣月抬眼看他。
楚一鳴的視線落在她脖頸的紗布和手臂的傷口上,眼神裏沒有半分心疼或歉意:“帶著傷坐在這裏,像什麼話?鏡頭掃到怎麼辦?觀眾看到導演這副樣子,會怎麼想這部電影?”
沈莣月沒說話。
“去用粉底把脖子遮一下,衣服穿好,把傷口擋起來。”
楚一鳴命令道,“不要因為你個人的問題,影響拍攝進度和畫麵。劇組每一天都在燒錢,你明白嗎?”
沈莣月緩緩站起身。傷口因動作而疼痛,但她站得很直。
她看著楚一鳴,看著他眼底那片冰冷的、隻對林窈窈融化的區域,忽然覺得連憤怒都多餘。
“好。”她隻說了一個字。
她真的去用厚重的粉底遮蓋了脖頸的灼傷,穿上了高領戲服外套,將手臂的傷口嚴嚴實實遮住。然後,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指揮拍攝,喊“卡”,講戲,調整機位。
楚一鳴滿意了,重新回到林窈窈身邊,低聲細語。
拍攝一直持續到深夜。
收工時,沈莣月脖頸處的粉底被汗水暈開,混合著藥膏,糊在傷口上,又癢又痛。她強忍著回了酒店,對著鏡子,一點一點擦掉脖頸上花掉的妝容。灼傷的紅腫和水泡暴露出來,在燈光下猙獰。
她沉默地重新消毒、上藥、包紮。
處理完傷口,她才感覺到一陣陣發冷。
可能是傷口感染,再加上白天落水著涼,她竟然發起了高燒。
她裹緊被子,蜷縮在酒店冰冷的大床上。
窗外是影視城不夜的燈火,隱約還能聽到其他劇組收工的喧鬧。
發燒帶來陣陣眩暈,傷口一跳一跳地疼。
冷,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冷。
她想起白天楚一鳴衝向林窈窈時那驚慌失措的背影,想起他抱著林窈窈時溫柔到極致的聲音,想起他命令她遮住傷口時那不耐煩的眼神。
想起很多年前,她哪怕隻是手指被紙劃破一個小口子,他都會緊張地找來創可貼,小心翼翼地幫她貼上,還要哄著她說“吹吹就不疼了”。
原來,不愛了,連傷口都成了礙眼的瑕疵。
沈莣月在昏沉的發燒中閉上眼。
也好。
疼得越狠,燒得越烈,才越能讓她記住——
這世上,能依靠的,從來隻有自己。
那些廉價的溫柔,那些易變的誓言,那些曾經以為堅不可摧的愛......都是鏡花水月,一觸即碎。
她蜷縮著,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溯源進度75%。替換程序已就緒,待命中。】
沈莣月看著那行字,燒得模糊的眼底,終於映出了一絲屬於活人的光。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