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莣月是被高燒燙醒的。
她來不及整理,匆匆趕往片場。
片場入口,黑壓壓一片。
看見她,人群像聞見血腥味的鬣狗,瞬間圍攏。
“沈導!對於網傳您因嫉妒屢次刁難林窈窈小姐,您作何解釋?”
沈莣月停住腳步,高燒讓視野有些搖晃。
“沒有的事。”
“那為什麼那麼多劇組工作人員實名爆料?”
一個女記者把手機懟到她麵前,屏幕上滾動著證據:“沈導片場罵哭林窈窈”、“故意安排危險戲份”、“專業能力滑坡”......
“假的。”沈莣月揉揉酸脹的眉心。
“昨天爆破戲事故,有目擊者稱是您指揮失誤導致林小姐走位錯誤!您自己倒隻是輕傷,沈導,您是不是在利用職務之便排除異己?”
沈莣月抬眼,在人群後麵看見了林窈窈,正低頭擦拭眼角,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又強忍堅強的模樣。
“沈導!”林窈窈忽然撥開人群衝過來,一把抓住沈莣月的手,“大家別怪沈導!都是我的錯......是我演技不好,總是拖累進度......沈導對我嚴格要求是應該的......”
“昨天爆炸......是我自己沒站穩,不關沈導的事......大家別再罵她了......”
記者們果然更興奮了。
鏡頭瘋狂對準林窈窈善良大度的臉。
“林小姐,您是否一直在忍受職場霸淩?”
“沈莣月,連當事人都這麼說了,您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沈莣月本就高燒無力,被前後夾擊,踉蹌著後退。
眩暈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後背猛地被一股大力狠推!
沈莣月整個人向後仰倒,後腦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砰!”
世界瞬間黑了一瞬。
“肯定是裝的!怕露餡!”
“快拍!沈莣月被質問到當場昏厥!”
喧囂聲中,沒有人伸手。
有人故意踩了沈莣月一腳,沈莣月又活生生被疼醒。
“啊——!”
沈莣月痛得蜷縮成一團,手背肉眼可見地腫起。
踩她的那個記者非但不退,反而大笑:“喲!果然是裝的!踩一腳就活了!”
直到安保終於衝開人群,她才被拖起來。
沈莣月站在原地,四麵八方投來鄙夷的、嘲弄的、憐憫的、幸災樂禍的目光。
從那一刻起,片場工作人員開始對沈莣月指指點點,工作陽奉陰違,直接對著她翻白眼。
她徹底被孤立。
沈莣月剛撐著紅腫的手,搭好了場地,有人在問這場戲應該怎麼拍?
場務裏不知誰先起哄:“讓沈導示範一個唄!昨天落水戲多精彩啊!”
瞬間一片附和:
“對啊!沈導親自上!”
“沈導當年可是出了名的拚命,這點戲算什麼!”
聲音越來越大,帶著惡意的狂歡。
“大家說得對。沈導是專業人士,應該以身作則。”
楚一鳴不知何時出現,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畢竟,沈導當年為了拍《山河無恙》,斷了兩根肋骨都沒下火線。
現在這點小場麵......應該不在話下吧?”
他故意拔高聲音:“沈導,給年輕演員們上一課,什麼叫藝術家的奉獻精神?”
沈莣月看著楚一鳴。看著他眼底冰冷的笑意,然後,她也笑了。
笑得咳嗽起來,咳得眼眶發紅。
“好啊。”她啞著嗓子說,“我示範。”
她脫下外套,露出單薄的襯衣。
站在坡頂,下方是幾十雙眼睛。
沈莣月深吸一口氣。
跑。
她衝了下去。
碎石硌腳,膝蓋劇痛,高燒讓視野模糊。她摔倒,按劇情該有的樣子翻滾,粗糙的石子磨破手肘和膝蓋的皮膚。塵土嗆進口鼻。
每一次接觸地麵,左膝都傳來骨頭錯位般的銳痛。
她咬著牙,完成全套 動作——奔跑、跌倒、翻滾、掙紮爬起、繼續跑......
最後停在坡底時,她渾身是土,手肘滲血,膝蓋處的褲子磨破了,露出裏麵紅腫滲血的皮膚。她撐著地麵,大口喘氣,每一次呼吸都扯著喉嚨和胸腔疼。
全場寂靜。
楚一鳴不知道為何,心中竟然湧起了酸澀,他試圖拋下這種想法,帶頭鼓起掌來。
“漂亮!不愧是沈導。大家都看清楚了嗎?要的就是這種真實感!”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不少人別開視線。
沈莣月慢慢站起身。
左膝疼得她幾乎站不穩,但她挺直了背。
她看向楚一鳴,用沾滿塵土的手,對他比了個口型:
“輪到你了。”
楚一鳴笑容微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