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臉貼在紙箱上,用自己的體溫去暖著它。
這台暖宮理療儀,是我用那剩下的化療錢換來的。
我不怕死,但我怕它壞了。
它要是壞了,媽媽的肚子又要疼一個冬天。
“媽,別急......”
我對著緊閉的鐵門,聲音輕得像是一聲歎息,
“明天你貼上就不疼了......”
門內,隱約傳來了電視機的聲音,還有筷子碰觸碗碟的清脆聲響。
“媽,這餃子真香!還是豬肉大蔥的好吃!”
那是林耀的聲音,聽起來含混不清,大概嘴裏塞滿了食物,
“你也吃啊,別老捂著肚子。”
緊接著,是媽媽虛弱又帶著怨氣的聲音: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沒看我疼得直不起腰了嗎?哎喲......這毛病,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那個死丫頭,要是沒偷錢,這時候早就該把那五百塊拿出來給我買止痛藥了!養她有什麼用?關鍵時刻隻會給我添堵!”
聽到這句話,我抱著箱子的手猛地僵了一下。
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擠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媽,隻要你開開門,隻要你信我一次......
可是,回應我的隻有那歡快的春晚預熱音樂,和林耀滿不在乎的勸慰:
“行了媽,別理那個神經病。她在外麵凍一晚上,明天早上肯定就老實了。到時候別說五百塊,就是五千塊她也得給你變出來。”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還沒流到下巴,就被寒風吹得刺痛。
“呃......”
我死死咬住下唇,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破碎的呻吟。
這種疼,醫生說是十級疼痛。
相當於分娩,相當於斷骨。
平時靠著強效止痛藥我才能勉強入睡。
而現在,在零下二十度的風雪中,沒有藥物壓製,這種疼痛被放大了無數倍。
我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條被扔在案板上的魚,有人正拿著生鏽的鈍刀,一刀一刀地剔著我的骨頭。
“好疼啊......”
我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冷汗混著雪水濕透了單薄的毛衣。
我想在地上打滾,想大聲尖叫,可是我沒有力氣了。
雪花很快就在我的肩頭積了厚厚的一層。
我感覺自己的體溫正在一點點流逝,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恍惚間,我摸了摸口袋。
那裏有一張被揉得皺皺巴巴的紙,我的肺癌晚期診斷書。
萬一我今晚真的凍死了,明天警察來了,肯定會搜我的身。
如果讓他們看到這張紙,媽媽就會知道我得了癌症。
她看到那張診斷書應該會鬆一口氣:
“終於不用被這個討債鬼拖累了。”
我想把這張紙撕碎,可是,我的手已經凍僵了。
我試了幾次,最後隻能無奈地放棄。
算了。
就這樣吧。
我重新抱緊了懷裏的箱子,把臉埋在理療儀的紙板上。
“媽......”
我對著黑暗,喃喃自語。
“你再忍一忍......我也再忍一忍......”
“等天亮了......雪停了......”
“你就......不疼了......”
意識沉入黑暗前,我仿佛聽見屋裏的電視機傳來了新年的倒計時。
十、九、八......
真好啊。
又是新的一年了。
媽,新年快樂。
這是女兒送你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