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我就知道,我是個罪人。
媽媽常指著小腹說:
“林歲,都是為了生你,我才變成這副樣子。”
所以,在這個家,我活得像個贖罪的奴隸。
拿到肺癌晚期診斷書的那天,醫生說我隻剩半年了。
我放棄了治療,拿著剩下的錢給媽媽買了昂貴的理療儀。
可推開家門,迎接我的卻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林歲!家裏少了五百塊錢,是不是你偷的!”
媽媽捂著小腹,眼神像是在看著仇人:
“你哥哥看見你在櫃子前鬼鬼祟祟的!你個討債鬼,折磨我還不夠,現在還做賊?”
哥哥林耀坐在沙發上,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我摩挲著口袋裏的診斷書,突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疼了
......
那一巴掌打得太狠,耳鳴聲貫穿了大腦,但我根本顧不上臉上的疼。
懷裏的箱子因為剛才的拉扯差點滑落,我下意識雙膝跪地,用身體托住了它。
“別碰它......媽,求你別碰它......”
我跪在地上,卑微地仰視著那個因為憤怒和腹痛麵容扭曲的母親,
“這是理療儀,是進口的,大夫說這東西專門治你的宮寒和腰痛......”
“我沒偷錢,媽,我真的沒偷。這是我退了......”
後半句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林耀一聲嗤笑打斷了。
“退了?退了什麼?你平時連個感冒藥都舍不得買,你能退什麼錢?”
林耀眼神裏滿是惡毒的嘲弄,
“媽,你聽她編。這東西少說也得幾千塊吧?她一個洗盤子的,如果不偷家裏的錢,怎麼可能買得起?”
“我看呐,她就是偷了那五百塊錢,覺得心裏過意不去,才買個破爛玩意兒回來想堵你的嘴!”
這顛倒黑白的邏輯,在媽媽聽來卻是真理。
她原本就在氣頭上,被林耀這麼一煽動,眼裏的怒火更盛。
“好啊......好啊!”
媽媽氣極反笑,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林歲,你現在本事大了,學會用贓款來買好名聲了?你以為買個破箱子回來,我就能原諒你做賊的事實?”
“不是的!媽!”
我急得眼淚奪眶而出,拚命搖頭,
“我有發票!你看一眼,就看一眼......”
我試圖把那張發票拿給她看,可媽媽根本沒有那個耐心。
“我看什麼看!臟了我的眼!”
她突然抬起腳,狠狠踹在了那個大紙箱上。
“咚!”
一聲悶響。
箱子結實,堅硬的棱角狠狠頂在了我的肋骨上。
“呃——!”
尖銳的疼痛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但我還是沒有鬆手。
說明書上寫了,這儀器怕摔,怕震。
這台機器不能壞。
壞了,媽媽的肚子就還要接著疼。
“還在護著?我看你是鬼迷心竅了!”
媽媽見我死不悔改,徹底失去了理智。
她衝上來,抓著我的衣領就往外拖。
“給我滾出去!帶著你的破爛給我滾!”
“林耀!過來!把她給我扔出去!”
林耀聽到命令,興奮地跳下沙發,和媽媽合力把我往門口拽。
“放開我......媽......我不走......”
我哭喊著,雙腿在地上亂蹬,鞋子都在掙紮中掉了一隻。
“滾!”
隨著媽媽最後一聲怒吼,我連人帶箱子被狠狠推了出去。
倒地的前一秒,我本能地把那個箱子死死護住。
後背著地,骨頭仿佛都要散架了。
但我顧不上疼,第一時間低頭去看懷裏的箱子。
還好,隻是外包裝的一角蹭破了一點皮。
我鬆了一口氣,眼淚卻混著冷汗滴在紙箱上。
“砰——!”
防盜門被重重甩上,黑暗瞬間籠罩了下來。